在醫院實習的日子，李驍龍像塊海綿，見縫插針地吸收著新知識。張醫生帶他去看一臺複雜的農機絞傷手術，病人的手臂被傳送帶卷得血肉模糊，連神經和肌腱都斷了好幾處。手術燈亮得刺眼，李驍龍站在觀摩區，看著醫生用比繡花針還細的線縫合神經，忽然想起自己給挖薯機接液壓管的場景——同樣是“連線”，一個是為了機器運轉，一個是為了人能重新握緊東西。

“這種絞傷最麻煩，”張醫生下臺後對他說，“機器的力量是死的，人一慌就容易被死死咬住。你們造機器時，得多從‘人慌了怎麼辦’著想。”李驍龍把這話記在筆記本上，旁邊畫了個大大的感嘆號。

中午休息，他蹲在醫院的花園裡啃麵包，楚婭鳳端著兩份盒飯過來：“剛接到急診電話，鄰縣有個農機手被玉米脫粒機傷了腿，馬上就到。”兩人剛跑到診室，病人就被抬了進來，褲腿上全是血。李驍龍聽家屬描述“機器卡住玉米棒，他彎腰去掰，沒站穩就捲進去了”，立刻判斷：“應該是腿部粉碎性骨折，可能傷到股動脈。”

張醫生檢查後，果然和他說的一致。處理傷口時，李驍龍遞鉗子、遞紗布，動作比護士還快半拍。楚婭鳳在旁邊小聲笑：“你這手速，不去當外科醫生可惜了。”他頭也不抬：“我還是更想讓這種傷少點，省得你們醫生加班。”

實習快結束時，張醫生把一本厚厚的《機械損傷急救圖譜》遞給李驍龍：“這是我整理的，裡面標了各種農機容易傷人的部位，你拿去給廠裡的師傅們看看，比單純講理論有用。”李驍龍接過書，封面上有醫生手寫的字：“機器護人，人方愛器。”

回廠房的路上，他給喬惠打了電話，聲音裡帶著興奮：“咱得給所有機器加個‘雙保險’——緊急停轉按鈕之外，再加個紅外感應，人一靠近危險區就自動報警，雙管齊下才放心。”喬惠在那頭笑：“你這趟醫院沒白去，比請個安全專家還管用。”

曉鳳見他回來，遞過來一杯涼白開：“看你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又有新想法了？”李驍龍翻開本子給她看，上面畫滿了機器改進草圖，旁邊還貼著從醫院病例上抄的“受傷原因”：“你看，這些數字告訴咱，哪處防護不到位，就可能多一個受傷的人。”

曉鳳指著其中一頁：“那研發這些安全裝置的費用，得算進成本里吧？我先記上，回頭咱們算算價效比。”李驍龍笑著點頭——他負責讓機器更安全，她負責讓成本更可控，這搭配，比挖薯機配紅薯種還合適。

夕陽透過車間的窗戶，落在那本《機械損傷急救圖譜》上，書頁間夾著的醫院胸牌和廠房的機油漬，在光線下融成一片。李驍龍忽然明白，所謂的“跨界”從不是跟風，而是像這樣，把醫院的經驗、車間的實踐、賬本上的數字，一點點擰成一股繩，既能造出好用的機器，更能護住用機器的人。

“對了，”楚婭鳳的訊息發來，“張醫生說下次農機培訓，想請你當特邀講師，講講‘從傷口看機器安全’，去不去？李驍龍回了個“必須去”，指尖在螢幕上敲得格外有力。

農機培訓課設在市農機站的大會議室，來的全是各鄉鎮的農機手，胳膊上還帶著曬黑的印子，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李驍龍站在講臺後，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醫學院上課的樣子——只是這次，他手裡拿的不是解剖圖，而是張醫生給的《機械損傷急救圖譜》。

“咱先不說機器，說說這幾張圖。”他把圖譜投影在幕布上，指著一張絞傷傷口的照片，“這是被脫粒機鏈條傷的，為啥會傷？因為鏈條卡殼時，有人首接伸手去撥——就像咱開車時，手伸出窗外容易被刮到，機器也一樣。”

臺下有人點頭，一個戴草帽的老農說：“俺村老王就這麼傷的，現在手還伸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