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婭鳳家的防盜門剛拉開，一股焦糖混著八角的香氣就湧了出來。李驍龍手裡的果籃還沒遞穩，就看見客廳沙發上蜷著個男人——黑背心外罩著件黑色皮夾克，銀鏈子在脖子上晃得刺眼，左胳膊紋著條過肩龍，竟然是兩年沒見的苗建。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見人進來，夾煙的手指往菸灰缸裡一磕，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比金夜王朝門口的保鏢還扎眼。

“喲，這不是李廠長嗎？”苗建站起身，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往李驍龍手裡的果籃瞥了眼，嗤笑一聲，“跟我姨客氣啥，她家啥沒有？”

楚婭鳳的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星子，手裡還攥著鍋鏟：“建兒咋說話呢？快給驍龍倒水。”她把一盤紅燒肉端上桌，琥珀色的肉塊顫巍巍的，油光裹著冰糖渣，聞著甜得發膩，不像楚婭鳳平時帶的便餐那樣醬香醇厚。

李驍龍剛要開口，就見苗建往沙發上一坐，掏出手機劃了兩下，對著聽筒吼：“讓老三把城西那片場子看緊點，別他媽讓人砸了招牌！”掛了電話，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紅燒肉，“我姨做這肉太甜，還是我那兒廚子弄的帶勁，醬油裡擱點啤酒，燒出來帶股狠勁。”

這時楚婭鳳的爸爸從書房走出來，藏青色襯衫熨得筆挺，袖口露出的手錶低調得看不出牌子。他衝李驍龍點點頭，聲音平穩得像在開常委會：“坐吧，婭鳳常提你，說你們廠的模具做得不錯。”

李驍龍剛坐下，就聽見苗建跟楚父搭話：“姨夫，前兩天城東想找茬收保護費的，我讓兄弟去‘嘮’了兩句，現在乖得很。”他說這話時，龍形紋身隨著胳膊轉動，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楚父沒接話，只是夾了塊紅燒肉放在李驍龍碗裡：“嚐嚐，你阿姨特意按你口味做的，少放了糖。”李驍龍咬了一口，肉質倒是酥爛，只是甜膩感壓過了肉香，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嗓子眼。

席間苗建接了個電話，語氣突然變得諂媚：“張局啊，那包間留著呢，您放心，水果盤裡的車釐子都是剛空運來的……我姨夫？他今晚在家陪客人呢……哎好嘞，您慢走。”掛了電話，他衝楚父笑：“還是姨夫面子大，這老關係就是管用。”

李驍龍心裡像被那口甜肉堵得發慌。他忽然想起金夜王朝那道永遠暢通的消防通道，想起去年廠裡辦環評時跑斷的腿，再看看苗建脖子上晃悠的銀鏈子，突然明白他的KTV為什麼能在龍江橫著走——楚婭鳳的父親是市長，苗建是他的親表侄，這層關係像紅燒肉裡的冰糖，悄無聲息地裹住了所有規則。

楚婭鳳在桌下悄悄踢了他一腳，遞過來個無奈的眼神。她爸爸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說：“建兒，以後少跟那些人來往。”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苗建撇撇嘴，沒應聲，抓起酒瓶給自己灌了一口。

臨走時，苗建拍著李驍龍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以後廠裡有事，跟哥說一聲，在龍江這地界，沒有我擺不平的。””李驍龍笑著應了，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龍鳳智造的零件能賣到歐美，靠的是卡尺上的精度；而金夜王朝的生意興隆，靠的是看不見的關係網。

這兩種活法，像兩條平行線，今天卻在楚婭鳳家的飯桌上，意外地交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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