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愈堂”三個字剛從李驍龍嘴裡說出來，楚婭鳳手裡的筆就頓住了。她抬眼望他，曬穀場的陽光斜斜落在他臉上，把眉骨的輪廓描得很清晰。

“‘鄉’是咱這山裡的根，‘愈’是盼著大家都安康。”他撓了撓頭，指尖還沾著早上刷棚子的白漆，“我琢磨著，比叫‘衛生院’親熱點，老人們聽著也順耳。”

楚婭鳳低頭在本子上寫這三個字，筆尖劃過紙頁沙沙響。“鄉愈堂，”她輕聲唸了一遍，忽然笑了，眼裡的光比野菊花還亮，“你看這‘愈’字，像不像咱搭的棚子底下，有人牽著老人的手？”

李驍龍湊過去看，她在“愈”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簡筆畫：歪歪扭扭的棚子，裡面站著兩個小人，一個高些，一個矮些，手牽著手。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伸手把她鬢角的碎髮別到耳後：“等開春了，咱把這三個字刻在木牌上，掛在瓦房門口。”

“還要刷成紅色。”楚婭鳳補充道，指尖在“堂”字上輕輕點了點，“紅得像過年的對聯，看著就喜慶。”

甘嬌嬌抱著艾草貼進來時，正撞見這幕，故意咳嗽兩聲：“喲，這是定了新名字？我表姑剛打電話，說新到的理療儀上能刻字，不如就把‘鄉愈堂’三個字刻上去，走到哪兒都帶著咱的招牌。”

李驍龍剛點頭，楚婭鳳己經翻開本子記：“明天去合作社借刻刀，我來寫這三個字，你看我這字能行不？”她把本子遞過去，清秀的字跡在陽光下泛著暖光。

“咋不行？”李驍龍合上本子，往她手裡塞了塊剛烤好的紅薯，“比城裡廣告公司印的好看，有咱山裡的勁兒。”

紅薯的甜香漫開來，楚婭鳳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眼裡卻笑出了淚。遠處劉工在喊他們去看新搭的藥櫃，李驍龍拉著她的手往棚子走，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並排著，被夕陽拉得老長，像“鄉愈堂”三個字裡，那筆牽在一起的橫。

健康課堂正式開課那天，棚子裡的長凳坐得滿滿當當。楚婭鳳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支紅筆，正站在黑板前講腰肌勞損的養護知識。“別總彎腰拾東西，要像這樣——”她側身示範，膝蓋微屈，腰背挺首，“老人家尤其要記牢。”

李驍龍坐在最後排，手裡轉著支筆，目光總不自覺往講臺飄。楚婭鳳講得認真，額角沁出細汗，他剛摸出紙巾想遞過去，甘嬌嬌己經踩著小碎步跑上去，順便衝他擠了擠眼。

課間休息時，老人們圍著理療儀排起隊。劉工教張大爺調強度，楚婭鳳幫李婆婆貼艾草貼，李驍龍則在旁邊的小桌前煮紅薯——昨天楚婭鳳說要教大家做紅薯粥，他特意從合作社拉了兩袋新收的蜜薯。

“水開了放紅薯塊，大火煮到開花，再轉小火燜十分鐘。”楚婭鳳的聲音混著水汽飄過來，李驍龍低頭看鍋裡翻滾的紅薯，果皮裂開，露出金黃的瓤，甜香漫了滿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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