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勇和李驍靜望著他,眼裡亮閃閃的:“哥,我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大早,村民驚奇地發現,兄妹三個正蹲在丁奶奶的地裡忙活。李驍龍踩著爸那臺旋耕機,轟鳴聲在晨霧裡盪開,像極了從前李金山耕地時的動靜;驍勇扛著鋤頭,在田埂邊清理雜草,動作生澀卻賣力;曉靜則提著竹籃,往地裡撒著化肥,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沒喊一聲累。
丁奶奶拄著柺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被翻得勻勻實實的黑土,眼淚又掉了下來。曲文秀悄悄走過來,給她披上件外套:“嬸,您看,金山生前沒幹完的活兒,孩子們接著幹呢。”
旋耕機停下來時,李驍龍跳下來,手心被方向盤磨得發紅。他往遠處望,見趙叔拄著雙柺站在路口,身邊放著個麻袋——裡面是剛從自家地裡收的麥種。“驍龍,我幫你撒種,”趙叔扯開麻袋,聲音有點啞,“當年你爸推我去換藥,這路我熟,現在換我搭把手。”
不一會兒,田埂上就聚了不少人。王木匠帶著徒弟來修播種機,張奶奶的孫子扛著鐵鍬來挖排水溝,連臥床的胡伯伯都讓胡軍扶著,在田邊坐著看,嘴裡唸叨著“這才是金山家的種”。
日頭升到頭頂時,李驍龍坐在田埂上喝水,看著滿田的人。曉靜遞過來個紅薯,還熱乎著。他咬了一口,甜香漫開來,忽然覺得這味道很熟悉——像小時候爸在地裡給他烤的紅薯,燙嘴,卻暖心。
現在他知道,爸其實早就去了。在這田埂上的笑聲裡,在鄉親們搭手的熱乎裡,在每一粒播進黑土的種子裡。就像這紅薯,埋在土裡,看似不見蹤影,卻在悄悄紮根,等著春天抽出新苗,結出沉甸甸的果。
回到龍江時,天剛擦黑。楚婭鳳正和甘嬌嬌整理理療儀,喬惠在旁邊寫臺賬,見他推門進來,三人都愣了愣。
“你可回來了!”甘嬌嬌先站起來,隨即皺起眉,“咋瘦成這樣?臉都凹進去了。”楚婭鳳遞過杯熱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涼得像冰:“這些天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李驍龍接過水杯,沒說話,只是望著龍鳳村天空方向的雲彩發呆。喬惠摟住他的肩膀,孫曉鳳從外面進來,剛要開口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曉鳳抿了抿嘴,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夜裡,李驍龍躺在宿舍的單人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白天強撐的鎮定像層薄冰,此刻轟然碎裂。
他猛地捂住臉,哭聲從指縫裡擠出來,越來越響。不是壓抑的嗚咽,是像個迷路孩子似的放聲大哭,把這些天憋在心裡的疼、悔、空落,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他想起爸最後那隻冰涼的手,想起出殯那天扛花圈時壓得生疼的肩膀,想起丁奶奶田埂上的眼淚,想起鐵皮盒裡那些歪歪扭扭的紙條……原來再硬的骨頭,也有撐不住的時候;再穩的步子,也有想靠著誰歇一歇的瞬間。
……淌在還卻淚眼,聲出不發得啞子嗓,來後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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