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壞訊息。海關方面對我們的‘特別協調程式’申請，給出了初步回覆。”施密德博士頓了頓，“他們承認貨物的技術性質符合研發用途，但認為，由於出口方（燧人）所在國別和該技術領域的‘敏感性’，他們需要進行額外的‘最終用途核查’（End-Use Check）。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會派員，或者委託第三方機構，在貨物清關後，前往U的實驗室，實地核查這些元件是否確實且僅被用於申報的研發專案，並且核查過程可能持續數週。”

“最終用途核查……”沈南星的心沉了下去。這是國際貿易中針對敏感技術物資的一種常見但極為耗時的管制手段。昭栄顯然動用了影響力，將燧人的貨物拖入了這個程式。幾周的核查，足以讓“鳳凰”平臺錯過關鍵的驗證視窗。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比如，由TU驗室作為共同使用方出具擔保，或者由德國本地的權威技術機構進行快速認證？”沈南星問。

“我們提了，海關的答覆是：‘考慮到潛在的風險性質，建議等待完整的核查程式，這是最穩妥的方式。’ 措辭禮貌，但立場強硬。”施密特博士嘆了口氣，“董事會里也有人開始動搖，覺得為了一個合作專案，捲入這種程度的‘關注’是否值得。沈，時間真的不多了。”

沈南星強迫自己冷靜。“施密特博士，如果……如果我們能提供更強有力的、關於這些元件技術獨特性與民用研發屬性的獨立證明呢？不是來自燧人，也不是來自U或TU而是來自一個在德國乃至歐洲都享有極高聲譽、完全中立的第三方技術評估機構？”

“理論上，如果證明足夠權威和有說服力，可能會影響海關的判斷，縮短或簡化核查流程。但這樣的機構……很難找，且流程同樣不短。”施密特博士不太樂觀。

“請給我24小時。”沈南星說，“我們會嘗試一切可能。”

結束通話電話，沈南星立即聯絡了蘇州，同步了“最終用途核查”的壞訊息，並提出了尋求權威第三方技術評估的想法。陸晨的回覆很快：“同意。可嘗試聯絡‘弗朗霍夫協會’（Fraunhofer-Gesellschaft）或‘德國工程師協會’（VDI）下屬的相關技術鑑定機構。評估費用不是問題，速度是關鍵。同時，啟用備用方案：準備一套技術引數略有降級、但完全由可公開採購的商業現貨（COTS）元件搭建的簡化版‘鳳凰’驗證平臺，作為萬一核查拖延的應急演示方案。核心技術邏輯不變，只是硬體降級。我們需要向U證明，即使核心模組延遲，我們也已經準備好了‘B計劃’，不影響其驗證工作的最核心部分啟動。”

沈南星立刻明白了陸晨的意圖：一方面，尋求最高級別的技術背書，衝擊海關的“敏感性”藉口；另一方面，準備降級但可用的替代方案，向U展示燧人的技術韌性和解決問題的誠意，減輕U的內部壓力。

他立刻行動起來，一方面透過舒爾茨留下的渠道，諮詢聯絡弗朗霍夫協會相關研究所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緊急協調蘇州研發中心，開始準備簡化版平臺的物料清單和技術說明。時間，以小時為單位開始倒數。

東京，深夜十一點。

渡邊綾靠在床頭，閉目假寐。耳朵卻捕捉著門外的一切聲響。今晚是小林守衛值夜班。她聽到他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來回走了幾次，然後停在門口，似乎猶豫了一下。

接著，她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鑰匙串輕輕放在金屬託盤上的聲音，然後，是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幾秒鐘後，一片比上次更薄、更小的紙片，再次從門縫底下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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