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家花田的晨霧比前幾日更濃，淡綠色的光柱在霧裡暈開，像裹了層半透明的翡翠紗。複合錨心靜靜躺在石桌上，暗金色的主體泛著溫潤的光，邊緣纏繞的銀鏈垂在桌沿，銅製星軌環懸在半空，隨著晨風吹動輕輕搖晃，偶爾碰到石桌，發出“叮”的輕響，像誰在輕聲叩問時光。

格木佤（死者）蹲下身，指尖剛觸到錨心的金質表面，一股涼意就順著指縫鑽進來——不是普通金屬的冷，是帶著地脈陰能的溫潤涼意，像2550年實驗室裡那臺超低溫離心機的觸感，又像25歲那年舒家宴會上，冰鎮香檳杯貼在掌心的冷。他的指尖頓了頓，指甲無意識地劃過金箔表面的星軌紋，那些細小的紋路突然在霧裡扭曲、重疊，像被揉碎的記憶重新拼湊。

眼前的花田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舒家別墅的水晶燈——幾百顆水晶折射著暖黃的光，落在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上。桌布中央擺著他剛獲得的“最強大腦全球冠軍”獎盃，黃銅底座擦得發亮，卻在周圍的銀器餐具旁顯得格外笨拙。舒慧父親的手指捏著高腳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腳滴下來，在桌布上暈開深色的圈，像一個個未說出口的嘲諷。

“格木佤先生，”舒父的聲音帶著財閥特有的傲慢，尾音拖得很長，足夠讓桌上所有人都聽清，“聽說你靠這獎盃拿了筆獎金？我查了查，數額夠買我女兒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鍊——哦不對，是夠買鏈釦，墜子還得再攢兩年。”

周圍的笑聲像細針一樣扎過來，坐在舒父旁邊的林氏集團公子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現在的年輕人，拿個比賽冠軍就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格木佤攥著獎盃的手越來越緊，指節泛白，底座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他能感覺到掌心的汗正順著獎盃的紋路往下流，在黃銅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舒慧就坐在對面，穿著淡藍色的迪奧高定禮服，那是他去年生日時，用兼職程式設計的錢給她買的禮物。她的眼眶泛紅，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情緒，卻沒敢抬頭看他。直到舒父突然抬手，將高腳杯重重摔在地上——“哐當”一聲脆響，水晶碎片濺到他的褲腳，冰涼的碎片貼著皮膚，像在提醒他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舒小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故意說得很平靜，“我們到此為止吧。”

舒慧的肩膀猛地一顫，指尖緊緊攥著禮服的裙襬，指縫裡滲出細汗。他沒敢再看她，抓起桌上的獎盃，轉身就走，水晶碎片在他的皮鞋底發出“咯吱”的響聲，像在為這段感情敲喪鐘。

“格木佤？你發什麼呆？”舒慧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晨霧的清潤，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他猛地回神，眼前還是熟悉的花田，石桌上的錨心泛著淡綠的光，舒慧手裡拿著父親的《錨心圖譜》，書頁被晨露浸得微微發皺，邊角捲了起來，像被反覆翻看的樣子。“錨心的陰能吸收率已經到92%了，金箔邊緣有點翹，是不是該再用銀膠貼緊點？”

格木佤的指尖還殘留著香檳杯的涼意，掌心卻多了層薄汗。他趕緊用袖口擦了擦錨心表面的指紋，避開舒慧的目光，彎腰去解錨心邊緣纏繞的銀鏈：“可能是凌晨地脈陰能波動了，我調調銀鏈的張力，讓它和銅環的共振更穩些。”銀鏈滑過指尖時，冰涼的觸感突然讓他想起25歲那天晚上——他回到實驗室，把舒慧送他的銀質鋼筆狠狠摔在地磚上，筆帽上刻著的“木佤”二字陷進磚縫，筆尖彎成了鉤，墨水在地上暈開，像一灘凝固的血。

“對了，”舒慧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銀白色的粉末，“技術科小張說這個是月華石磨的粉，撒在金箔上能增強地核陰能的吸附力，你試試？”格木佤接過瓷瓶，指尖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他看著瓷瓶裡的粉末，突然想起舒慧當年在實驗室裡，也是這樣給他遞試劑，說“這個能讓程式執行更快”，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發悶。

舒慧沒注意到他的失神，低頭翻著《錨心圖譜》。這本圖譜是父親生前最珍愛的東西，深藍色的封皮上燙著金色的陰陽魚紋，邊角被磨得發亮，裡面夾著很多泛黃的便籤，都是父親用淡藍色鋼筆寫的批註。書頁在她指尖翻動時，一張三寸大小的照片突然從扉頁滑出來，打著旋兒落在錨心的銅製星軌環上，照片的邊角微微卷曲，是被反覆摩挲的痕跡。

格木佤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開——照片裡的自己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銀鏈，那是舒慧送他的成年禮物；舒慧扎著高馬尾，髮尾彆著朵向日葵髮卡，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兩人在一片盛開的向日葵花田裡擁抱，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背景裡的雙鏡陣列還只是個雛形，用鋼管和玻璃拼接而成，淡綠色的光柱細得像根線，卻足夠照亮兩人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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