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人行道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我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景——路邊咖啡館外坐著悠閒的客人，外賣騎手在車流中靈活穿梭，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這一切熟悉的城市圖景，此刻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火鍋店裡的那一幕幕：張和小心翼翼的眼神，王傑插科打諢的笑容，陳倩恰到好處的解圍。這些畫面在我腦海中反覆浮現，像一部迴圈播放的老電影。

陳倩走在我身旁，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狀態。她放慢腳步，側頭看了我一眼，輕聲問道：“怎麼，擔心他們兩個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我的沉思。

我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摸出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煙盒。開啟盒蓋，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幾支香菸，我抽出一支，熟練地叼在嘴上。打火機咔嚓一聲，橘黃色的火苗竄起，點燃了菸絲。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菸草的苦澀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彷彿這樣就能將心頭那些紛亂的思緒隨著吐出的煙霧一併驅散。白色的菸圈在空氣中緩緩飄散，變幻著形狀，最終消失在微風中，如同那些理不清的愁緒。

“有點感慨。”我終於開口，聲音在煙霧中顯得有些飄忽。“還記得我剛準備來這個城市的時候，原本以為會很難融入這裡。”我的目光越過川流不息的車流，投向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群，“那時候我一個人從火車站出來，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城市，心裡充滿了迷茫和不安。”回憶起剛來時的情景，我的語氣不禁帶上了一絲懷念，“沒想到，剛落地就遇到了那個不靠譜的王傑。”說到這裡，我不由得笑了笑，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館見到王傑時，他那一副神運算元的樣子。”

陳倩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的回憶。

“之後又遇見了你。”我繼續說道，轉頭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跟個小刺蝟一樣。”我的笑意更深了，“我以為就那一面後不會再跟你有交集了。”

陳倩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形容有些不滿，但眼神中卻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時候我剛接手了個專案，壓力很大。”她輕聲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誰知道呢，我們又成了同事。”命運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我心想。“再之後，我甚至在這個城市裡和婓也重新相遇了。”想到那個總是帶著幾分倔強的女人，我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記得那是個夜晚，我和王傑剛到酒吧，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彷彿時光倒流。“現在張和也來投奔我來了。”我輕輕嘆了口氣，菸灰隨著我的動作簌簌落下，“不知道之後的生活裡還會遇見誰。”這番話既是對陳倩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來到這座城市不過短短時間，卻已經結識了這麼多重要的人，命運的編織真是精妙而又難以預料。

陳倩安靜地聽完我的吐槽，目光也隨之投向車水馬龍的街道。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其實命運就是這樣的。”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隨後修正道，“不，更準確來說，其實有些人的相遇是克服困難的結果。”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就比如婓，她最後選擇來這個城市出差，不就是因為她知道你來到了這個城市嗎？”

我微微一怔，這個角度我倒是忘了，當時在“舊城以西”故事會前的時候婓就給我講了，她為什麼選擇來這個城市，只不過我總是下意識把與婓的重逢歸因於偶然。陳倩的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盪開層層漣漪。是啊，如果我沒有選擇來到這座城市，如果婓沒有接受這個出差任務，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去那家酒吧...太多的如果，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改變故事的走向。可是，這些“如果”都奇蹟般地匯聚在了一起，造就了現在的相遇。

“所以啊，別感慨了，你個文青。”陳倩忽然笑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動作輕鬆而自然，“咱倆上班快遲到了。”

我看了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一點五十分。連忙把煙在路邊的垃圾桶上摁滅，殘留的菸草氣味還在鼻尖縈繞：“那還等啥，趕緊跑起來吧！”

我們一路小跑，穿過最後一條馬路，衝進寫字樓大廳。站在電梯裡，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我的心跳還未平復，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陳倩剛才那番話。電梯的金屬牆壁映出我們略顯凌亂的身影，我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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