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原是吉州縣第一中學的高中語文老師，因為文章寫得好，先後有多篇關於吉州縣文化、教育、經濟、社會發展的調研文章，在粵東省黨報和茂東市黨報發表。

陳忠的命運，比我好太多，我和他同是教師轉行，當秘書，但是，陳忠被吉州縣委主要領導看中，直接到吉州縣委辦公室當書記秘書，一年後，擔任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二年後，下吉州縣較大的鎮中興鎮任鎮委書記。而我只是被鎮委書記看中，到北定鎮任黨委秘書。

陳忠擔任中興鎮黨委書記後，首先關注的第一件事，是瞭解中興鎮教育發展情況。

雨後的青石板路泛著水光，陳忠踩著泥濘走進了落村。他剛調任中興鎮委書記半個月，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還帶著當年在吉州縣第一中學當高中語文老師的書生氣，與眼前這片低矮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陳書記，您怎麼來了？”村支書老李搓著手迎上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眼神里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陳忠擺擺手，目光落在村口那間緊閉著門的土屋上，“聽說張二石家的娃又沒去學校？”老周的笑容僵了一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那娃他爹說讀書沒用，還不如在家幫著養豬。”

陳忠的心沉了下去。他在縣中學教了十五年書，見過太多因為貧困、觀念落後而輟學的孩子。如今轉行做了鎮委書記，本以為能離這些問題遠一些，卻沒想到剛上任就撞上了槍口。

“走，帶我去看看。”陳忠邁開腳步，老周連忙跟上。推開張二石家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刺鼻的豬糞味撲面而來。一個瘦小的男孩正蹲在院子裡餵豬，看到陌生人進來，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張二石叼著煙，斜靠在門框上，瞥了陳忠一眼，語氣不善，“陳書記，您來俺家有啥事兒？”

“二石，孩子到了上學的年紀，咋能不讓他去學校？”陳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些。張二石猛吸了一口煙，吐了個菸圈，“讀書有啥用？俺這輩子沒讀過書，不也照樣活？再說了，家裡窮，娃在家還能幫襯著點。”

陳忠皺起眉頭，他想起自己當年班上的一個學生，和這孩子一樣聰明，卻因為家裡窮，初中沒讀完就輟學去打工了。後來那孩子在工地出了事故，落下了終身殘疾。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速，“二石，我知道你日子過得不容易。可你想想，孩子要是不讀書，將來不還得像你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山裡？讀書或許不能讓他馬上過上好日子，但能給他一個走出大山的機會啊。”

張二石沉默了，蹲在地上的孩子抬起頭，眼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陳忠走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頭，“娃，想不想去學校？老師會教你認字、算術，還會給你講山外面的故事。”孩子用力點了點頭，小聲說：“想。”

張二石看著孩子，又看了看陳忠，菸蒂在地上摁滅，“陳書記，俺知道您是為娃好。可俺家這條件，實在是……”陳忠打斷他的話，“學費的事你不用擔心，鎮上有貧困生資助政策，我已經讓民政辦的人幫你申請了。而且學校還管一頓午飯，娃在學校不會受苦。”

張二石愣了愣，眼眶突然紅了。他站起身，對著陳忠深深鞠了一躬，“陳書記，俺……俺聽您的，明天就送娃去學校。”

解決了張二石家孩子的上學問題，陳忠並沒有鬆口氣。他知道，在中興鎮，像張二石這樣觀念落後的村民還有很多，鄉村教育的困境只是鄉鎮發展難題中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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