洩壓口洞窟的陰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被韓明一行人決絕地斬斷在身後。

他們沒有選擇來時那條通往窪地的險峻通道——那裡巖魈雖散，戾炎屍鷲的血腥和戰鬥痕跡太濃，可能引來其他麻煩。李執事留下的入口探查痕跡也需要時間平復。石堅在前一日偵察時，發現了一條相對隱蔽、沿著窪地邊緣巖壁向上盤繞的狹窄天然石縫，似乎是地殼運動撕裂的產物，雖難行，卻更隱蔽，首通裂谷中層更廣闊的“風蝕高原”區域。

十七人（韓明、石堅，以及十五名狀態稍好的戰堂修士）如同壁虎，在僅容一人透過的溼滑石縫中艱難攀爬。空氣渾濁，帶著硫磺和腐殖質的怪味。石縫兩側的巖壁滲著冰冷的滴水，將所有人的衣衫再次打溼，寒冷刺骨。無人言語，只有粗重的喘息、靴底摩擦岩石的窸窣，以及武器偶爾磕碰巖壁的輕響。

每個人臉上都塗著特製的“斂息泥”，能最大限度地掩蓋活人氣息和靈力波動。眼神銳利而空洞，將所有的恐懼、疲憊、對留下同袍的愧疚，以及對前路未知的茫然，都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只留下機械般的執行指令的本能。

韓明走在隊伍最前。他換下了破損的戰袍，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暗灰色勁裝，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幽靈。但他的感知卻如同最精密的羅盤，鋪開在隊伍前方和兩側，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流動、風的變化、甚至岩層深處最微弱的震顫。

攀爬了約莫半個時辰，石縫終於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卻又陷入另一種令人心悸的廣闊黑暗。

他們置身於一片巨大的、傾斜向上的高原邊緣。腳下是粗糙不平、佈滿了風蝕孔洞和裂隙的岩石地面，延伸向無盡的黑暗。頭頂不再是低矮的岩層，而是高不可及、彷彿沒有頂蓋的虛無，只有極遠處零星幾點幽暗的、不知是礦物反光還是某種發光菌類的慘綠光點，如同鬼火般飄忽。狂風在這裡找到了馳騁的通道，發出永不停歇的、或尖銳或低沉的嗚咽，捲起地面的砂礫和不知名的粉塵，打在護體靈光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這裡就是裂谷中層所謂的“風蝕高原”，一片被永恆狂風和混亂能量肆虐出的死亡荒原。

“風向西北，與我們目標方向大致相同。”石堅湊到韓明身邊，低聲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但風力太亂，夾雜的能量也很駁雜，對神識干擾極大。我們只能靠大致方向和能量輝光定位了。”

韓明微微頷首。他抬手，指向高原深處，某個方向的極遠處。在那裡，黑暗的背景下，隱約有一片區域，似乎比其他地方“亮”一些。那不是光，而是一種更加濃稠的、暗紅色的能量輝光，如同淤積的血液，在緩緩湧動、明滅。即便相隔遙遠，又有狂風和混亂能量場的干擾，那股輝光散發出的令人不安的、帶著血腥與瘋狂意味的波動，依舊如同實質的冰冷觸手，拂過每個人的靈覺。

那就是他們的目標——上游祭壇所在。

“走。”韓明只說了一個字，身形便己融入呼嘯的狂風和黑暗中，朝著那暗紅輝光的方向，開始疾行。不是飛行——在這混亂能量場和狂風中飛行，如同黑夜裡的火炬，等於自殺。他們只能依靠雙腿，在崎嶇不平、危機西伏的高原上跋涉。

每一步都需謹慎。地面的裂隙不知深淺，可能一腳踏空；風蝕孔洞中可能潛伏著喜陰的毒蟲或小型兇獸；狂風裹挾的砂礫和粉塵，不僅遮擋視線，有些還帶有微弱的腐蝕性或致幻性，需時刻以靈力過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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