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嘆一口氣，那嘆息幾乎被淹沒在鼓點裡。

他將一首攥在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輕輕放在沾著酒漬的玻璃茶几上。

那是一部老款的智慧機，黑色的外殼有些磨損。

“老闆和我的單線聯絡，就靠這個。”軍哥的聲音壓低了些，儘管音樂震天，“他也聽說森林大火的事了，追問了我好幾條資訊，問情況，問林默，問我們。”他頓了頓，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敲，“我一首都沒回。說實話，斌子，到了這一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潭水，比咱們跳進來時想的，深太多，也渾太多了。”

小胖子和徐斌互相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力感。

小胖子舔了舔嘴唇，身體前傾，啤酒瓶在茶几上磕出輕響，“軍哥，斌子，要我說，咱們別他媽再摻和這件事了！跑吧！現在，立刻，馬上！”他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衝動，“你們看看現在這情景！不管林默能不能活著爬出來，就那場大火，燒了那麼大一片山，死了那麼多人！這是天大的事！事後追查起來，咱們三個在火場附近出現過，跟那些死人有牽連，還他媽是帶著假身份進來的——能脫得了干係？老闆能保咱們？我看他自己到時候都自身難保！現在不跑，等警察、武警把網收緊，咱們就真成甕裡的王八了！”

跑。

這個字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徐斌混亂的心湖。

軍哥似乎被小胖子的話說動了，他臉上的肌肉繃緊又鬆開，眼神里掙扎的光芒漸漸被一種現實的冷酷取代。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徐斌，這次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東西，“斌子，我和小胖子兩個人，都是老哥一個，光棍一條，無牽無掛。跑到哪，找個地方窩下來，換個身份，從頭再來，雖然難，但不是不能活。”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可你不一樣，你還有個生病的妹妹……在永安等著你。”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跑路意味著徹底切斷與過去的一切聯絡，包括那個他日夜牽掛、為之豁出命來的親人。

小胖子緊接著說道，語氣有些急，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什麼妹妹不妹妹的，斌子，你得現實點！要不是老闆把你從監獄裡撈出來，你現在還在裡面蹲著無期徒刑呢！一樣見不到你妹妹！說難聽點，你就當自己還沒出來，這輩子就跟妹妹沒緣分了！現在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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