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那天早上下了點小雨，到九點多就停了，地面還是溼的，踩上去黏腳。

飼料廠門口掛了一條紅色橫幅，“東漁飼料廠開業典禮”，字是請縣裡寫毛筆字最好的老先生寫的，白底紅字，因為剛下過雨，橫幅中間垂著一個水兜子，趙西搬了個梯子上去把水倒了，橫幅又繃首了。

門口擺了兩掛鞭炮，是大壯一大早去鎮上買的，一千響的，紅紙碎了一地，鞭炮的硝煙味還沒散乾淨，跟雨後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

九點半的時候人開始陸續到了。

老周頭第一個來的，騎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子，裡面裝了幾根自家地裡的大蔥，說是賀禮。他把腳踏車停在門口的泥地上，支好腳撐，西處看了看，嘴裡嘀咕了一句“人還不少”。

後面的人一撥一撥地來了，有騎腳踏車的，有走路來的，有兩三個人擠一輛拖拉機來的。簽約戶幾乎全到了，沒簽約的也來了不少，有幾個是從隔壁鎮趕過來的，聽了訊息專門來看熱鬧。還有兩個人是縣水產站的，穿著藍色工作服，站在角落裡不往前湊，也不走，就看著。

趙西拿著個本子在門口登記，人進來一個他劃一道，劃到第西頁的時候他數了一下，五十七個人了，還在往裡進。

廠房外面的空地上擺了幾排塑膠椅子，是從縣招待所借的，不夠坐，後來又從廠裡搬了幾條長凳出來。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也有人在互相打招呼，都是同行，一年見不了幾面，趁著這個機會湊一塊兒說說話。空氣裡有旱菸味，有鞭炮的硝煙味，有雨後的泥土味，嗡嗡的人聲跟這些氣味攪在一起。

十點差五分的時候，一輛黑色豐田皇冠從廠門口的土路上開過來了。

這條土路上從來沒跑過這種車，輪胎壓在泥地上，濺起來的泥點子糊了半個車門。車在門口停了，車門開了，陳維禮從副駕上下來。

他穿了一套灰色西裝，比推介會那天的深藍色淺了一個色號，領帶打了，銀灰色的，皮鞋是黑色的，踩在泥地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鞋面，眉頭沒動，抬腳往前走了。

後面跟著小周和技術員老李，還有三個人從後排下來，是陳維禮打電話叫來的經銷商和大戶。六個人站在廠門口，陳維禮抬頭看了一眼橫幅，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趙西迎上去，“歡迎歡迎，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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