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父關城牆上，王賁望著關下黑壓壓的敵軍大營，眉頭緊鎖。寒風捲起他花白的鬚髮，也捲來了關下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敵軍在煮最後的口糧，夾雜著樹皮草根的苦澀氣息。

“將軍，探馬來報。”石德快步登上城樓，壓低聲音，“王邯大營的炊煙，這三天減少了三成。他們的存糧……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王賁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關下那些影影綽綽的軍帳：“你看那些帳篷的間距，比十天前稀疏了多少？”

石德眯眼細看，心中一驚：“至少……少了兩三成帳篷。難道他們……”

“估計餓死的，病死的，逃走的。”王賁的聲音像磨刀石在青石上摩擦，“我猜測三十五萬大軍，現在能有二十五萬能戰的就不錯了。但正因如此，王邯才更會狗急跳牆。”

關下突然戰鼓擂響。沉悶的鼓聲在函穀道中迴盪，驚起一群寒鴉，在鉛灰色的天空中盤旋不去。

“他們要進攻了。”王賁轉身，對著城樓下的傳令兵嘶聲大喊，“全軍戒備！滾木礌石就位！弓箭手上牆！”

幾乎同時，關內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章盈一身戎裝，在親兵護衛下登上城樓。 “王將軍，”章盈走到垛口前，望著關下開始集結的敵軍，“他們這是第幾次了？”

“第八次。”王賁撫須，“但這次不一樣。您看！”

他指向敵陣中央。那裡，一面繡著“武威侯王”的大旗下，王邯親自披甲上馬，正在陣前來回巡視。

這位曾經的副將，如今的主帥，手中馬鞭指指點點，正對著各級將領嘶聲訓話。

“他要拚命了。”王賁說，“估計他們糧盡援絕，退是死，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劉徹估計下的是死命令。”

章盈點頭。他太瞭解自己那位父皇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王邯若是敢退，洛陽宮中那位半瘋的皇帝，不僅會殺他，有可能真會誅他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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