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七個月大時，開始學習爬行。

這是一個漫長而笨拙的過程。最初他只會趴在炕上，像擱淺的小魚一樣扭動身體，四肢揮舞卻無法前進。王秀蘭每天把他放在炕上練習，在他面前放一個色彩鮮豔的撥浪鼓，鼓勵他往前挪。

但他總是不動，只是盯著炕蓆看。

炕蓆是用高粱稈編的，用了多年，顏色已經發暗，表面佈滿交錯的紋路。那些紋路原本是規則的網格狀，但經過長年累月的磨損和修補，網格變得扭曲。斷裂。不完整。

李向陽的眼睛就是被這些扭曲的網格困住了。

他盯著炕蓆上的一道裂縫——那是冬青小時候用剪刀劃破的，後來用粗線粗略縫上，針腳歪斜，像一條蜈蚣趴在網格上。裂縫兩邊的網格對不齊，一邊高一邊低。

他開始哼唧，手指著那道裂縫。

王秀蘭不明白：“想要撥浪鼓？往前爬呀。”

李向陽不動，只是盯著裂縫哼唧。

夏竹看懂了：“媽，弟弟是嫌炕蓆破了。”

“炕蓆哪有不破的？”王秀蘭無奈，“用了十幾年了。”

但李向陽的哼唧聲越來越急，最後變成哭聲。那不是餓哭或困哭，而是看到“錯誤”無法修正時的焦慮之哭。

王秀蘭只好找來一塊舊布，鋪在裂縫上。但布是深藍色的，與炕蓆的黃色形成鮮明對比，反而更加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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