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最後一場雨,下了一夜。
早晨,李向陽醒來時,聽見屋簷滴水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子。不再是夏日那種輕快的“滴答滴答”,而是沉重的“咚——咚——”,每一聲都像是用盡全力砸在窗下的陶盆裡。他知道,這是因為氣溫低了,水的黏度變大,滴落的速度慢了,但重量沒變。
他坐起身,先疊被子。三折,邊緣對齊,放在炕角那個用粉筆畫出的方框正中。然後側耳聽裡屋的動靜——大姐昨晚吐了三次,母親幾乎沒睡,現在應該還在補覺。
輕手輕腳下炕,穿鞋,繫鞋帶。左鞋先系,右鞋後系,兩個蝴蝶結要完全對稱。走到窗邊,玻璃上蒙著一層白濛濛的水汽。他伸手,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一條直線,水汽順著指尖流下,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透過那道痕跡,他看見院子裡積了一窪水,水面平靜得像面鏡子,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水窪的邊緣很規整,是父親去年特意修過的排水溝起了作用——雨水順著溝流走,只在最低處留下這一小窪。
廚房裡已經有動靜了。是二姐夏竹,她在準備早飯。鍋碗碰撞的聲音很輕,但李向陽聽得出來,她的動作有些慌亂——米淘了三遍嗎?水放夠了嗎?火候掌握得好嗎?
他走過去,推開廚房的門。夏竹正站在灶臺前,盯著鍋裡的粥發呆。鍋裡冒著細密的氣泡,但米粒還沒完全開花。
“二姐,火大了。”李向陽說。
夏竹嚇了一跳,回過頭:“向陽?你怎麼起這麼早?”
“該起了。”李向陽走過去,把灶膛裡的煤塊往外撥了撥,火勢立刻小了些,“粥要小火慢熬,米油才出來。大火煮的粥,米是米,水是水,不香。”
他說著,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碗,舀了半碗涼水,沿著鍋邊緩緩倒進去。這是母親教的方法——點水,讓米粒在冷熱交替中更容易開花。倒水的動作要慢,要勻,不能一下子全倒進去。
夏竹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向陽,我……我昨晚夢見考場了。卷子上的字都是模糊的,我怎麼也看不清。”
李向陽沒抬頭,繼續盯著鍋裡的粥:“二姐,你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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