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李建國就窸窸窣窣地起身了。年假結束，今天鋼廠正式開工。他動作很輕，但李向陽還是醒了——不是被吵醒，是生物鐘。他躺在被窩裡沒動，聽著父親穿衣裳的動靜：棉襖的摩擦聲，系皮帶時金屬扣的輕響，最後是那雙勞保鞋踩在地上的悶響。

“再睡會兒。”李建國壓低聲音說，以為兒子還睡著。

李向陽閉著眼“嗯”了一聲。他聽見父親走到外屋，母親己經起來了，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是在熱早飯。接著是碗筷輕碰的聲音，父親喝粥時輕微的吸溜聲。這些聲音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格外清晰，像一幅用聲音繪成的畫。

六點半，李向陽準時起床。疊被，穿衣，洗漱。今天要穿那件半舊的棉襖，但依然整齊。他走到外屋時，父親己經吃完早飯，正在檢查飯盒——鋁製的，有些凹陷，但擦得鋥亮。

“爸，飯盒蓋這裡有點翹。”李向陽指著飯盒蓋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變形。

李建國摸了摸：“不礙事，能蓋上。”

“我修一下。”李向陽拿過飯盒，從工具箱裡找出小錘子，墊著布輕輕敲打。敲了三下，變形處基本平了。他又用細砂紙打磨邊緣，首到摸上去光滑不刮手。“好了。”

李建國接過飯盒，蓋上試試，嚴絲合縫。他笑了笑，拍拍兒子肩膀：“我走了。”

“爸路上慢點。”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中午飯在第二層，別涼著吃。”

“知道。”李建國推門出去。院門吱呀一聲，然後是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家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王秀蘭繼續收拾廚房，李向陽坐在桌前開始吃早飯。粥還是小米紅棗粥，但紅棗切得更碎了，均勻地分佈在粥裡。他吃得很慢，心裡在盤算今天的安排。

上午要備課，下午冬青繼續做教具，晚上要預習三年級課程——陳校長說開學就讓他插班，得提前準備。還有，得抽空去趟百貨商店，跟那個售貨員阿姨說一聲，這週六可能去不了——要備課。

正想著，夏竹打著哈欠從裡屋出來，眼睛還眯著。“媽，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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