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農曆七月初十，宜宴請。

天還沒亮透，王秀蘭就起床了。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堂屋，先給供桌上的毛主席像拂了拂灰，然後點了三炷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光線裡畫出柔和的曲線。

李向陽是第二個醒的。他平躺著，聽見母親在廚房裡點火、舀水、和麵。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動作都有確切的節奏——這是多年持家養成的韻律。

他起身穿衣。今天要穿那件淺灰色的新襯衫，是春梅用廠裡發的福利布票給他做的。布料是的確良混紡，挺括，不容易皺。他仔細地扣上每一顆釦子，從下往上，確保領口端正。

院子裡己經有人聲了。是趙大媽和孫嬸，她們來幫忙。滿月酒是大事，光靠王秀蘭一個人忙不過來。

“秀蘭，面發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再醒半小時就行。”

“肉呢？我看看……喲，這五花肉真不錯，三層分明。”

李向陽走出屋子時，朝陽剛好越過屋簷，金黃色的光灑滿院子。臨時搭起的灶臺上，一口大鐵鍋正冒著白汽。趙大媽在切蔥姜，孫嬸在洗菜，王秀蘭在揉麵——她要蒸饅頭，一百個，白麵摻了少許玉米麵，既好看又實在。

“向陽起了？”趙大媽看見他，“來，幫大媽剝蒜。”

李向陽搬了個小板凳坐下。蒜頭是前幾天就備好的，一個個圓滾滾，外皮己經有些幹皺。他拿起一個，輕輕一捏，蒜皮就裂開了。剝蒜要耐心，不能急，急了會掐破蒜瓣，汁水流出來，手會辣。

他剝得很仔細，每剝好一個，就放進碗裡。蒜瓣在碗底堆積起來，像小小的象牙雕。

七點鐘，家裡人都陸續起來了。夏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淺藍色襯衫——她只有兩件像樣的衣服，這件算最好的。頭髮紮成馬尾，用一根紅色的橡皮筋束著，是春梅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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