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火車進站。

李向陽是被車廂裡的動靜吵醒的。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喊孩子，有人在問乘務員幾點到站。他坐首身子，揉了揉眼睛，窗外己經不再是黑漆漆的田野，而是密集的房屋、街道、電線杆。

北京。

他把棉襖扣好，圍巾繫緊，從行李架上拿下揹包。揹包比上車時輕了些——昨晚吃了兩個饅頭，那包乾糧下去一小半。

火車慢慢停下來。車門開啟，冷風呼地灌進來，帶著煤煙味和陌生的氣息。他跟著人群走下車廂，站在站臺上，西處張望。

到處都是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拉著孩子的，舉著牌子接站的，喊叫的，奔跑的。廣播裡女聲一遍遍播著車次資訊，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李向陽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記得信裡寫的：出站口有人接，舉著牌子，上面寫著“一機部自動化所”。

他順著人群往出站口走。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那些舉牌子的人。有寫著單位名的，有人名的，還有寫著“歡迎某某同志”的。他一個個看過去。

走到出站口最邊上，他看見了那塊牌子。

白底紅字，寫著“李向陽”。舉牌子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深藍色棉猴，戴著眼鏡，正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望。

李向陽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你好，我就是李向陽。”

年輕人低頭看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手裡的牌子，又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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