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祝各位書友們除夕快樂！

這事兒是我老舅講的。我老舅在黑龍江那邊兒待了小二十年，開過大車，倒騰過木材，後來在江邊兒上開了個魚館兒，專門招待那些跑長途的司機。他聽的事兒多，嘴也碎，講起來一套一套的。他說這事兒是真事兒，就發生在他們那邊兒，一個叫靠江屯的地方。

靠江屯就在松花江邊上，江水年年漲年年落，屯子裡的人祖祖輩輩打魚種地，窮也窮不到哪兒去，富也富不起來。可就在這麼個平平常常的屯子裡，有一戶人家，日子過得跟別人不太一樣。

這戶人家姓葛，當家的叫葛老蔫。葛老蔫這人，人如其名，蔫得不能再蔫了。屯子裡開會他不吱聲，誰家打架他不湊熱鬧，見了面打個招呼都低著頭，好像欠人家八百塊錢似的。就這麼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人，偏偏生了個兒子，那叫一個厲害。

他兒子叫葛大牙，因為長了兩顆大門牙，看著跟兔子似的。這小子從小就混，偷雞摸狗，打架鬥毆，十里八村沒人不知道他的名號。長大以後更不得了，也不知道從哪兒拉起來一幫人，開始倒騰木材，後來倒騰煤炭，再後來就什麼都倒騰了。八十年代末那會兒，人家就開上了桑塔納，在屯子裡蓋起了三層小樓，那樓蓋得，跟皇宮似的，外頭貼的全是白瓷磚，太陽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可怪就怪在這兒了。葛大牙發達以後，把他爹葛老蔫接到樓裡住，好吃好喝伺候著，可葛老蔫住了不到一個月，死活要搬回他原來那兩間快塌了的土坯房。問他為啥，他也不說，就悶著頭往回搬。葛大牙沒辦法，只好由著他，派人把那兩間土坯房翻蓋了一下，讓他爹住著。

這事兒在屯子裡就傳開了。有人說葛老蔫是窮慣了，享不了福。有人說葛老蔫是看不上他兒子那些來路不明的錢。還有人說，這裡頭有事兒，什麼事兒不知道，反正有事兒。

就這麼過了幾年，葛大牙的生意越做越大，聽說都做到省城去了。他回來的時候越來越少，可每次回來都開著不一樣的車，帶著不一樣的女人。葛老蔫也不問他，也不理他，就一個人守著他那兩間小土房，種點菜，喂幾隻雞，跟個孤寡老頭似的。

那年秋天，松花江發大水。

那水大得邪乎，據說是幾十年不遇的。江水一天漲一尺，兩天漲三尺，眼看著就要漫過江堤。屯子裡的人慌了，老的少的都上了堤，扛沙袋，堵缺口，忙活了三天三夜。可水還是漲，堤還是漏，最後上邊下了命令，準備撤。

就在這節骨眼上，葛老蔫不見了。

他兒子葛大牙不在屯子裡，就他一個人住。鄰居發現他那兩間小土房空了，灶臺是涼的，被窩是冷的，不知道人去哪兒了。一開始大夥兒以為他提前撤了，可一問誰也沒見著他。後來有人說，頭天晚上看見他一個人往江邊走，手裡拎著個筐，也不知道裝的什麼。

幾個年輕人就順著江邊找，找了小半天，最後在一處江灣子裡找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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