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祠堂，那股荒涼陰冷的感覺就越重。腳下的荒草幾乎沒過腳踝，踩上去沙沙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祠堂的大門是厚重的木門，漆皮剝落殆盡，露出裡面黑褐色的木頭紋理，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鐵鎖。

正如老頭所說，門邊臺階旁，堆著一些舊瓦片和一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梯，旁邊還有一個破舊的竹籃，裡面放著泥刀和一小桶看起來像泥漿的東西。

陳平安檢查了一下工具，又抬頭看了看祠堂的屋頂。破損的地方確實不少，主要集中在側面和後方。工作量不小，對他這個脖子受傷的“傷殘人士”來說是個挑戰。

“幹活吧，為了燈油。”陳平安給自己打氣。他小心地把油燈放在臺階上一個避風的角落，確保它不會被風吹倒（雖然現在沒風），然後活動了一下疼痛的脖子，開始搬動木梯。

他乾得很慢，很小心。每動一下脖子，都牽扯著疼痛的神經。爬上梯子時更是艱難，他必須用一隻手死死抓住梯子，另一隻手扶著脖子，動作笨拙得像只樹懶。但求生欲激發了他的潛能，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挪。

補瓦是個技術活，陳平安當然不會。但他有眼睛，會模仿。他回憶著以前在藍星見過的瓦匠幹活的樣子，試著將舊瓦片起下來，清理破損處的雜草和舊泥，然後抹上新泥漿，再把新瓦片（其實也是舊的，但相對完整）蓋上去，壓實。

過程磕磕絆絆，瓦片摔碎了兩塊，泥漿糊了自己一臉一身，但他居然慢慢摸到了一點門道，速度也快了起來。最重要的是，他強迫自己不去看祠堂裡面，也不去胡思亂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瓦片和泥刀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幹完，拿到燈油，活過今晚。

時間一點點過去。鉛灰色的天空始終沒有放晴的意思，但光線在緩慢移動。陳平安幹得滿頭大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累的），也顧不上擦。當他補好最後一處明顯的破洞時，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癱坐在梯子旁，喘著粗氣。看了看天色，估算著時間。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著，看不清具體位置，但感覺光線似乎比剛才暗了一些。

該走了。老頭的話言猶在耳。

他掙扎著站起來，收拾好工具，把它們放回原處。然後，他走到臺階邊，準備拿起自己的油燈離開。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油燈的那一刻，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嘆息般的風聲，從祠堂緊閉的大門縫隙裡鑽了出來。

陳平安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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