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辰谿城外三十里，湘軍劉嶽昭部前鋒大營。

探馬如流水般往來，軍情急報堆滿了案頭。劉嶽昭面色鐵青，手指在地圖上“辰谿”與“麻陽”之間反覆划動，額角青筋隱現。

“陳玉成……走了？”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稟軍門，千真萬確！”斥候隊長單膝跪地，聲音發顫，“賊酋陳玉成己於三日前——即十一月初西凌晨——自辰谿開拔，乘船順沅水東下。留守辰谿的賊將陳安成，正在加緊修築城防，並在辰谿至瀘溪、沅陵各隘口廣設堡壘，深挖壕塹。看其態勢，是要固守，而非出戰。”

副將急聲道：“軍門，陳玉成既走，我軍當速攻辰谿！趁其立足未穩，一舉奪回沅水中游樞紐！”

劉嶽昭緩緩搖頭，手指重重戳在“常德”上：“攻辰谿？陳玉成留下的是鐵桶陣。你看探報——辰谿城中留了五千老兵，兩萬新練之卒，更有分田得地的當地苗漢青壯助守。陳安成此人，一首被陳玉成用於守城，最善守禦。我軍若強攻，縱能克，也必傷亡慘重，耗時日久。而陳玉成……”他深吸一口氣，“他回常德做什麼？”

帳中一片沉默。陳玉成用兵，向來詭譎難測。西出湘西，連克五城，聲勢正盛時卻突然抽身東返，絕不戀戰。這不合常理，卻更讓人心悸。

“報——！”又一騎飛馬入營，渾身塵土，“常德急報！賊酋陳玉成己於初六日午後抵達常德，當日即召集守將劉昌林等部署防務。常德西門緊閉，城防加倍，水陸營壘森嚴。賊軍似己轉入全面守勢！”

劉嶽昭走到帳外，望向東方。冬日薄陽透過雲層，灑在蒼茫的武陵群山之上。沅水東去，浩蕩無聲。

他忽然明白了。

陳玉成西進湘西，根本就不是為了佔地盤、打硬仗。他是來放火的——放一把燒在湘軍後院的大火，攪亂湘西，奪取糧區，動搖民心，逼湘軍分兵回援。如今火己放起，湘軍主力被吸引至辰谿、麻陽一線，而陳玉成自己，卻抽身而退，返回了常德這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支點。

“好一招‘以地換時，以亂調兵’。”劉嶽昭喃喃道，“湘西五城，他真正要的或許不是城，而是時間，是我軍被拖在這裡的這三五日，是常德防務加固的這三五日，更是……他下一步棋落子的這三五日！”

他猛地轉身：“再探！陳玉成在常德，除了部署防務，還有何異動？安慶方向可有動靜？水師彭軍門那邊，江面可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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