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過年的鼓點已然密集到不容忽視，清晨的空氣清冽而乾淨，陽光剛爬上東邊的屋脊，給王家小院的白瓷磚牆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院子角落那幾株落了葉的棗樹，枝椏伸向湛藍的天空，像極了為迎接新年張開的臂膀。

父親便從堂屋裡搬出一張方凳，又拎出一桶早就熬好的。還帶著餘溫的米漿糊。母親則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大紅的紙袋，裡面裝著嶄新的春聯和福字——這是幾天前王浩和楊蜜從鎮上買回來的，特意選了寓意最好。紙張最厚實的。

“來，浩子，蜜蜜，”父親招呼著，臉上是過年時才有的鄭重與歡喜，“今天把春聯貼上，福字貼上，迎新除舊！”

按照老家的規矩，貼春聯要在臘月二十八或二十九上午完成，不能拖到年三十，那樣顯得倉促，不敬。而且，必須是全家一起動手，尤其是家裡添了新人的，更講究個“齊心合力，福氣同沾”。

小糯米早就等不及了，穿著那身鮮紅的棉襖，像只小麻雀似的圍著爺爺手裡的漿糊桶打轉：“爺爺，貼！貼紅紙！貼福！”

王浩接過父親手裡的長板凳，搬到堂屋正門簷下。楊蜜則從母親手裡接過那疊紅豔豔的春聯，展開來。上聯“門迎百福福星照”，下聯“戶納千祥祥雲開”，橫批“吉星高照”。字是燙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透著樸素的喜慶。

“爸，您來指揮，我來貼。”王浩說著，已經利索地站到了板凳上，手裡拿著母親遞過來的。用舊毛巾綁成的“刷子”，準備蘸漿糊。

“等等，”楊蜜卻叫住了他，她拿著春聯比劃了一下門框的高度和寬度，微微蹙眉，“好像……上下的位置得對齊，兩邊的留白也要差不多。”她對於對稱和美感的追求，近乎本能。

父親在一旁看著，笑呵呵地說：“蜜蜜心細，浩子，聽你媳婦的，比劃好了再貼。”

王浩便從板凳上下來，和楊蜜一起，一人拿著春聯的上端，一人拿著下端，在門框上比量。楊蜜微微踮著腳，調整著上聯的位置，陽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鼻尖沁出一點細密的汗珠。王浩配合著她的動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脖頸和輕顫的睫毛上。

“往左一點……再上一點點……好，就這裡。”楊蜜確定好了位置，用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按了個印記。

王浩重新站上板凳，用刷子蘸了溫熱的米漿糊，均勻地刷在門框上。那漿糊是用新米熬的，帶著糧食特有的清香氣味。然後，楊蜜將上聯遞給他，他小心地對準剛才按下的印記，從上到下，輕輕撫平。紅紙貼上溼漉漉的漿糊，立刻服帖地粘在了門框上。

“正不正？”王浩問下面仰頭看著的楊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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