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四十五分。

夕陽的餘暉如同稀釋的鮮血，塗抹在城市西區一片略顯破敗的臨街店鋪上。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路邊攤燒烤的油煙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老舊城區的頹廢氣息。林凡站在一條人流稀疏的街道拐角，目光鎖定在斜對面一個不起眼的門面上。

“鑫隆財務諮詢”。

白底紅字的招牌，邊緣有些剝落，字型俗氣而張揚。門口沒有任何歡迎光臨的標識，反而一左一右杵著兩個穿著緊身黑色T恤。露出花臂紋身的壯漢。他們抱著胳膊，眼神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偶爾經過的行人，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戾氣。其中一個正叼著煙，吞雲吐霧，菸灰隨意彈落在擦得鋥亮卻難掩廉價感的皮鞋邊。

這裡就是“強哥”的地盤。簡訊裡那個冰冷的地址，化為了眼前這具象的。充滿壓迫感的實體。

林凡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即使隔著口罩，似乎也能聞到從那方向飄來的。混合著煙味和汗液的渾濁空氣。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能感覺到自己新生皮膚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一種混合著恐懼和亢奮的戰慄感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低頭，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偽裝。

廉價的黑色假髮牢牢戴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遮擋住了光滑的頭皮和缺失的眉毛。寬大的深灰色長袖T恤和休閒褲有效地遮掩了流暢的肌肉線條，讓他看起來只是一個體型尚可。或許有些怕冷的普通青年。薄棉手套隔絕了外界對他那雙過於完美的手的直接觸碰，藍色的醫用口罩則掩蓋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經歷過蛻變後顯得格外清亮。此刻卻刻意收斂了銳利的眼睛。

這身打扮在傍晚的街頭並不算太突兀，但站在“鑫隆財務”門口，卻顯得格外扎眼和……弱小。

沒有退路了。林凡在心裡再次告誡自己。他攥了攥藏在褲兜裡。微微汗溼的手心，感受著那層薄棉下的新生皮膚傳來的。因緊張而愈發敏銳的觸感。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那扇如同巨獸入口般的玻璃門走去。

門口那兩個壯漢立刻注意到了他。四道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惡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掃視著，像是在評估一件送上門的貨物。

“找誰？”叼著煙的壯漢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林凡停下腳步，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符合他此刻“欠債者”身份的怯懦：“我……我找強哥。約……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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