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壓在雷家小院的上空。簡陋的洗澡棚子裡，只點著一盞昏黃如豆的油燈，光線透過稀疏的草蓆縫隙漏出來，勾勒出棚內那個纖細身影的模糊輪廓。

姜嫵正用一塊粗布巾，用力擦拭著溼漉漉的長髮和身體。冷水澆在身上帶來的激靈還未完全散去，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栗粒。她動作很快，帶著一種近乎倉皇的急切，只想趕緊結束這毫無隱私可言的清洗，躲回那間暫時屬於她的小屋裡去。

“還沒洗好？掉糞坑裡了？！”

簾子外，雷大龍那一聲暴躁的低吼，如同冬夜裡的炸雷，毫無徵兆地砸了過來。聲音粗嘎，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穿透薄薄的草蓆，震得姜嫵耳膜嗡嗡作響。

她嚇得渾身劇烈一哆嗦，心臟猛地縮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手裡的溼布巾脫手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進了腳邊的木盆裡，濺起幾點冰涼的水花，打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馬……馬上就好！馬上！”

她慌忙彎腰撈起布巾，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結結巴巴地回應著，每一個字都裹著掩飾不住的顫抖和驚慌。那驚慌不僅僅是怕他等得不耐，更是一種深植骨髓的。對單獨面對這個危險男人的恐懼。

簾子外，那個男人山一樣的身影就堵在那裡，投下的巨大陰影幾乎將整個簡陋的草蓆門完全覆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腳底無意識地碾著地上沙礫的細微響動。

那股子強大的。帶著侵略性的壓迫感，即使隔著一張薄薄的。幾乎不隔音的草蓆，也如同實質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姜嫵的心口和背上，讓她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胸口悶得發疼。空氣裡瀰漫著院子裡的土腥氣。柴火味，還有簾外那人身上傳來的。揮之不去的菸草與汗味混合的雄性氣息，讓她陣陣作嘔，又無力逃離。

不能再耽擱了！

姜嫵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她胡亂地用布巾在身上又抹了幾下，也顧不上是否擦乾，便手忙腳亂地轉身，去夠旁邊木樁上搭著的那件衣物——那件惹禍的淡粉色旗袍。

可越是心急，手腳就越是不聽使喚。指尖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和冷水的浸泡，有些僵硬麻木，而那旗袍的布料又格外滑溜。她伸了幾次手，都沒能準確地抓住衣領或肩線，只是徒勞地碰觸到冰涼的緞面，引得那旗袍在木樁上輕輕晃動，像一片不安的粉霞。

“磨磨蹭蹭的幹什麼！想在裡面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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