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文官們如蒙大赦，卻又個個心事重重，三三兩兩地退出奉天殿。

唯獨韓國公李善長，腳步異常沉重緩慢，眉頭緊鎖，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詭異的捐銀風波中，百思不得其解。

不對，太不對了！

他宦海沉浮數十年，侍奉朱元璋從一方豪帥到開國帝王，對朝中各路人馬的心思脾性，不敢說了如指掌，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淮西那幫老殺才，馮勝、傅友德、郭英，還有那個最是桀驁跋扈的藍玉，是什麼人？

那是刀頭舔血、驕兵悍將的典型！打起仗來是猛虎，分起好處來更是餓狼！平時賞賜軍功，多一兩少一兩都能爭得臉紅脖子粗，讓他們出錢？比割他們的肉還難！

可今天呢？一個個像是被灌了迷魂湯，爭先恐後地往外掏家底，十萬、二十萬、三十萬！藍玉更是喊出了“傾家蕩產”！就為了打區區倭寇？就為了那點可能根本撈不到的“軍功”和不知道有沒有的賞賜？

李善長絕不相信！這幫人，沒一個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能讓他們如此瘋狂，必定是看到了遠超尋常戰利品的、足以讓他們豁出身家的巨利！

太子、秦王、燕王、晉王，還有曹國公李文忠，連皇長孫都摻和進去了……這就更蹊蹺了！天家貴胄，身份敏感，若無十足把握和驚天好處，怎會如此大張旗鼓地“私募”軍資，甚至不惜“傾家蕩產”做表率？

陛下今日的態度也耐人尋味。

對文官的“哭窮”和“象徵性”捐獻，那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冰冷拒絕……彷彿在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樣的好處，能讓陛下默許，讓太子親王們帶頭，讓淮西勳貴們瘋狂，卻偏偏將他這個百官之首、開國功臣排除在外？甚至……連知道的機會都不給？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巨大的失落感，混雜著被排斥在核心圈外的憤怒與不甘，在李善長心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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