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

暴雨雖然停歇，但天空依然陰沉得彷彿要塌下來。厚重的烏雲低垂在紫金山的山脊上，像是一塊浸透了汙水的破抹布，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那是雨後泥土的腥氣，是焦炭被水浸泡後的酸味，更是還沒散盡的血腥味。

第一紡織廠的廢墟上，餘燼未熄。

偶爾有幾根燒得焦黑的房梁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那是這座工業聖殿最後的呻吟。

朱燁就站在那根高聳的紅磚煙囪下。

他已經像雕塑一樣，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的風衣被雨水溼透，沉重地貼在身上，但他似乎毫無知覺。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晨霧，死死地盯著煙囪上隨風搖晃的三具屍體。

李萬山的眼鏡不知去向，臉上滿是凝固的紫黑色血痂。那個年輕的徒弟，死前似乎遭受了極大的痛苦，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他們是為了大明的未來而死的。卻死在了他們想要拯救的大明百姓手裡。

“呼……”

朱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冷風中化作一團白霧，旋即消散。

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沒有痛徹心扉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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