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澀的溼氣，卷著煤煙的辛辣，狠狠地抽打著大沽口的棧橋。

“靠——岸——！” 隨著一聲被鐵皮喇叭放大的嘶吼，那艘名為“征服者號”的鋼鐵鉅艦，終於在大明官員們驚恐欲絕的目光中，完成了最後的泊靠動作。

這並不是一次溫柔的接觸。 這頭排水量高達三千五百噸的鋼鐵巨獸，即使是在三艘拖船的奮力牽引下，依然帶著巨大的慣性。

嘭！！！ 黑色的鋼鐵船舷，重重地擠壓在碼頭邊緣懸掛的那些巨大輪胎上。 那些輪胎——朱燁特意為海軍準備的。用早期橡膠製成的防桌球，瞬間被擠壓變形，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緊接著，一股巨大的震動順著棧橋傳導到了岸上。

跪在最前面的戶部右侍郎劉大夏，感覺膝蓋下的青石板猛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地龍翻身。 他嚇得渾身一哆嗦，官帽差點歪到一邊。

嗤——————！！！ 緊接著，更加恐怖的聲音響起了。 戰艦側面的排氣管，猛地噴出兩股白色的高溫蒸汽。那是三脹式蒸汽機在停機前的最後一次洩壓。 滾燙的蒸汽在海面上炸開，瞬間形成了一團白色的霧牆，將那鋼鐵巨獸的下半身籠罩其中，只露出那個猙獰的黑色艦橋，宛如雲端俯瞰眾生的魔神。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上千名大明精銳守軍，加上幾百名負責迎接的文官，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種壓迫感太強了。 那種混合著煤煙味。機油味。以及某種從未聞過的。帶著原始野性的氣息，讓這些習慣了焚香品茗。習慣了之乎者也的文官們感到窒息。

咣噹！ 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寂靜。 那是沉重的鋼鐵舷梯被蒸汽絞盤放下，重重地砸在碼頭上，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

嗒……嗒……嗒……

一陣沉重。緩慢。卻極具節奏感的腳步聲，從舷梯上方的煙霧中傳來。

那絕對不是大明制式的厚底官靴踩在木板上的聲音。 那是鑲嵌了鐵掌的硬底皮靴，踩在鋼鐵甲板上發出的清脆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劉大夏嚥了一口唾沫，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發抖。他微微抬起頭，想要透過那正在消散的蒸汽，看清來者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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