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政處，走廊盡頭的“冷宮”裡，空氣渾濁而凝滯。

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泡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將陸青的身影投射在身後那高聳如山的檔案櫃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狀。

這裡沒有陽光，沒有通風，只有一股陳年紙張混合著灰塵的腐朽氣味，濃得化不開，像是要把人也一同醃漬進這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然而，陸青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煩躁與頹喪。

他坐在一把用鐵絲捆著一條腿的破木椅上，面前那張斑駁的鐵皮書桌，己經被他擦拭得露出了原本的軍綠色。他的面前，並非只有那一份關於張建國妻子的卷宗，而是攤開了七八份看似毫不相關的陳年舊案。

他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每一份卷宗，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每一家醫院，每一筆最終被定性為“人道主義補償”的款項……這些零散破碎的資訊，在他的腦海中被迅速地拆解、重組、關聯。

一張無形的、佈滿了黑洞與蛆蟲的巨大網路，正在他的思維中緩緩成型。

王海亮以為把他扔進這個垃圾堆，是羞辱，是流放。他卻不知道，他親手將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遞到了一個頂級外科醫生的手裡。而整個江南省的醫療衛生系統，就是那具躺在手術檯上、外表光鮮、內裡卻早己腐爛生瘡的“病人”。

“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帶著試探與膽怯。

“請進。”陸青頭也不抬，目光依舊在那泛黃的紙頁上飛速掠過。

門被推開一條小縫，一個年輕的辦事員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幾分同情與畏懼。他是處裡新來的大學生，還未被官場的油滑徹底浸染。“陸……陸處長，王處長讓您去會議室，開處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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