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下，那份被篡改過的採購檔案靜靜地躺在陸青的指尖。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在從窄窗透進來的唯一一束光柱中，如同無數個沉默的幽靈，盤旋飛舞。

那幾個被拙劣手法颳去原有字跡、又重新填上的數字，在陸青那雙洞悉毫釐的眼眸中，顯得格外刺眼。修改者試圖用顏色相近的墨水來掩飾，但新舊墨跡在紙張纖維上滲透的深度與暈染的範圍，卻存在著天壤之別。

這是一種充滿了傲慢與不屑的修改，彷彿在說：就算你知道這是假的，又能如何？

陸青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感受著利器刮擦後留下的凹凸不平。他的心，沒有因為這赤裸裸的挑釁而起半分波瀾，反而沉靜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線索，自己送上門來了。

就在他準備將這份檔案暫時收起，另作打算之時，一陣壓抑而劇烈的咳嗽聲，猛地從檔案室的深處傳來，打破了這裡的沉寂。

“咳！咳咳……咳咳咳！”

那聲音，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咳嗽，更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在拼命地拉扯，每一聲都帶著撕裂般的乾澀與痛苦，卻又咳不出任何東西，只有一陣陣令人心悸的空響。

陸青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拄著一把脫了漆的掃帚，艱難地從一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櫃後挪出來。那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頭髮花白稀疏，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膚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他的左腿似乎有疾，走路時一瘸一拐，每一步都拖得很長，顯得異常吃力。

他就是這間檔案室的看守，老王。一個在衛生廳裡幾乎沒有存在感，如同這些故紙堆一樣，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人。

老王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都躬成了蝦米狀，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他渾濁的眼睛裡，噙著生理性的淚水，擺了擺手，似乎想對打擾到陸青表示歉意，卻又說不出話來。

陸青默不作聲地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走過去遞到老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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