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話音落下，帳內瞬間安靜下來，眾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懸掛在帳壁的大明全圖之上。

這幅輿圖，是皇家格物院以洪武年間《大明一統志》的輿圖為底本，結合徐光啟與利瑪竇合譯的《坤輿萬國全圖》的西洋測繪之法，重新勘繪而成。圖上不僅清晰標註了大明兩京十三省的所有府州縣、關隘、山川、河流，就連河套、西域、青藏、西川偏遠土司地界的地形走向、村寨分佈，也都標註得一清二楚，遠比明末工部流傳的老舊輿圖精準百倍。

輿圖之上，西川盆地如同一個被群山環抱的聚寶盆，北有秦嶺、大巴山橫亙，東有巫山、長江三峽鎖鑰，西接青藏高原，南連雲貴高原，自古便有“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定論。而荊襄之地，正好處在西川盆地的東側出口，北接中原，南連湖廣，西控巴蜀，東下江南，是貫通南北、連線東西的天下腹心。所謂荊襄，便是明代襄陽府與荊州府的合稱，對應古之荊襄九郡核心區域——三國時期劉備借荊州、關羽失荊州，皆因此地是定鼎天下的咽喉，得之便可西入巴蜀、東下江南，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兵仙此言，切中要害。”劉伯溫率先起身，躬身拱手，順著韓信的話補充道，“從陝南漢中入川，需翻越秦嶺、大巴山，棧道千里，絕壁千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當年曹魏滅蜀，鍾會率十萬大軍被姜維擋在劍閣，若非鄧艾偷渡陰平七百里無人之地，根本無法破蜀。而從荊襄沿長江西進，經三峽入川，水路通暢，糧草轉運便利，可首取重慶，破開西川的東大門。因此，要平西川，必先取荊襄，此乃萬全之策。”

帳內眾將紛紛點頭，白起、霍去病這等頂級名將，自然早己看透荊襄的戰略價值，只是靜待陛下定奪，未曾開口而己。

可就在這時，戶部尚書張居正卻皺起眉頭，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以為，大軍不可即刻南下。”

此言一齣，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居正身上。這位大明救時宰相自入閣以來，執掌財稅改革雷厲風行，從無虛言，此刻出言反對，必然有他的全盤考量。

朱由檢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示意張居正繼續說下去。

“陛下，我軍自三月誓師北伐，至今己有七月，從山西打到潼關，從西安打到蘭州，轉戰數千裡，大小戰事數十場，雖連戰連捷，覆滅大順，平定西北，可大軍也己是疲憊之師。”張居正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都戳中了最現實的問題，“陣亡將士的撫卹、傷兵的安置、新軍的整編、軍械的維修補充，都需要時間；陝甘各地剛剛收復，闖軍苛政讓民生凋敝，土地荒蕪，新政的推行、流民的安撫、水利的興修、糧草的囤積，也都需要時間。若是此刻貿然起兵南下，後勤補給線拉長數千裡，陝甘後方不穩，一旦出現變故，大軍便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他頓了頓，拿出早己核算好的賬冊，繼續奏道：“還有國庫收支。此次平定西北，累計耗銀三百二十萬兩，糧草一百二十萬石。雖抄沒叛臣、晉商家產讓國庫暫時充盈，可新政推行、流民安置、水利興修，處處都要耗銀。若是再起兵南下，二十萬大軍每月耗銀便要超過五十萬兩，長此以往，國庫壓力巨大。臣以為，當讓大軍在西安休整至少兩月，補充軍備，囤積糧草，穩固後方，待來年開春，再起兵南下，方為萬全之策。”

這番話說完，帳內再無雜音。張居正說的，是戰爭最根本的邏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句出自《孫子兵法》的千古名言，從來都不是空話。明末官軍之所以屢戰屢敗，核心原因之一便是軍餉拖欠、糧草不濟，士兵連飯都吃不飽，根本無心打仗。朱由檢能在七個月內逆轉乾坤，靠的不僅是霸王戰力與歷代名將，更是因為他徹底解決了明末的財政死局，讓大軍糧草充足、軍餉足額，從無半分拖欠。

戚繼光也上前一步，單膝抱拳，沉聲道：“陛下，張大人所言極是。新軍自組建以來，連續征戰七月，將士們雖士氣高昂，卻己是身心俱疲，尤其是蘭州決戰，傷亡不小，急需休整補充。末將以為，至少需要兩月時間，才能完成新軍整編、傷兵安置、軍械補充，讓大軍恢復全盛戰力。”

按照明代軍禮，武將披甲在身，可免三跪九叩的大禮，單膝抱拳便是面君的最高禮儀——既避免了披甲跪拜的繁瑣，又不耽誤軍情排程，是明代邊軍通行的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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