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長春裡的青石板院就浸在了暖融融的晨光裡，煤球爐的輕煙繞著簷角飄，林桂蘭和大姐包秀蘭正圍著廚房忙活，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醬瓜。煎蛋，還有剛蒸的白麵饅頭，一家人挨著桌邊坐，慢悠悠吃著早飯。包振山攥著擦狗毛的布，剛把院裡的大黃大黑喂完，也坐了過來，扒拉了兩口粥，看著包思遠道：“跟陳建軍約的九點吧，吃完慢慢走，談事別急躁，實在沒辦法也沒事，現在這樣也很好啦。”

包思遠咬著饅頭，點頭應著：“爸放心，有數的，之前跟陳哥通了兩回電話，他說行里正缺國庫券貨源，談起來不難。”

二姐包秀琴坐在一旁，手裡翻著前一天的收券賬本，接話道：“昨天跟楊浦那幾家工廠約好了，這周還能再收個兩三千張，錢晚一週到也能談。只要銀行這邊價格定下來，咱們壓貨攢券也有底氣。和平照相館的王老闆昨晚還捎話，說今天能送二十多張過來，下午還有三家照相館的貨要送，照相館那邊壓一週也沒問題。”

三姐包秀雲跟著補了句：“這樣好，這樣每週就送一次銀行就行了吧，省得你們三天天早上往外銀行跑。”

林桂蘭端著粥鍋從廚房出來，往兒子碗裡又添了一勺，只念叨著：“路上當心點，中午回來想吃啥，媽提前給你做。”

一家人說說笑笑吃完早飯，包思遠起身去屋裡拿了揣著收券明細的小本子和帆布包，又跟父親囑咐了句 “有人打電話別忘了把訊息記在小黑板上”，這才推門出去。巷口的公交站就在幾步外，他剛站定，早班公交就慢悠悠駛來，車上人不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掠過的老上海街景。

九點整，公交停在工行虹口支行門口，包思遠剛走到辦公區門口，就看見陳建軍迎了上來。他依舊穿著工行的藏青工裝，胸前彆著工作牌，牌上印著 “上交所對接專員” 的字樣，見包思遠來，笑著擺手：“剛跟李主任報備完，他這會兒空著，特意留了辦公室等你。”

“辛苦陳哥了，總麻煩你跑前跑後。” 包思遠遞過一包煙，陳建軍接了捏在手裡，沒當場拆，領著他往走廊裡走：“跟我還來這套？我本就是工行派去交易所的，銀行和交易所兩頭的事都得管，你們家這量，既幫支行完成指標，往後對接交易所的國庫券流通，也用得上，雙贏的事。”

陳建軍口中的李主任，是工行虹口支行的國庫券業務主任，四十多歲，待人平和，見兩人進來，立馬起身讓座，讓文員倒了兩杯熱茶。李主任指著桌上的一份檔案，開門見山：“建軍跟我說了你的想法，獨家供貨。要大宗價，還有想往市分行通道走的心思，我都跟行裡的領導碰過了。你們家近半個月數量，建軍也給我說了，每天兩千多，一週不到兩萬，這個量，在私人戶裡，算是咱們虹口支行目前能對接的頂格了。”

包思遠坐直身子，態度恭敬卻不侷促：“李主任，我們家想跟工行長期合作，一是看中工行的牌子，二是陳哥在中間搭線，心裡踏實。之前我們散著往各個銀行送，折騰不說，也沒法給哪家行穩供貨。現在我們想把路子走穩，所有貨都走工行，只要價格合適，我們還能繼續拓渠道，量只會增不會減。”

“誠意我看得到，不然也不會特意跟市分行報備你的情況。” 李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言，“櫃檯的散戶價最高就是九十九，這是全行統一的，我們支行能定的大宗價，最高一百零一，比散戶價最高還多兩塊，這已經是支行的許可權頂格了，再多一分，就得市分行批。”

陳建軍在一旁補了句：“虹口支行是一級支行，國庫券回收的指標壓力不小，這一百零一，已經是李主任特意為你們申請的，平常私人戶來談，最多也就給一百。”

包思遠心裡盤算了下，一百零一比散戶價高兩塊，這個價格在他預期範圍，他沒糾結基礎價，而是把話題引到了升級通道上：“李主任，一百零一的價格，我們認，也感謝您的誠意。只是我們想知道，要是後續我們的量提上去了，比如每週能穩定到三萬張以上，有沒有機會走市分行的通道，拿更高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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