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幾天，公司算是摸清了情況。發小李偉手裡攥著從延吉街道辦調出來的五金機械廠檔案，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思遠，我知道咱們廠子不行了，但是沒想到差到這地步啊，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這你要是不搭救，估計再撐個幾年真就不行了。”

包思遠接過檔案，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李偉還是年輕，看不懂這些情況的嚴重性，實際上撐幾年是不存在的，算算日子也就還有半年。

延吉街道五金機械廠，在冊職工 145 人，其中在崗工人 107 人，內退。病退職工 38 人；固定資產賬面原值 128 萬，淨值只剩不到 40 萬，全是用了二三十年的老舊裝置；銀行小額貸款 28 萬，拖欠街道集體統籌金 16 萬，欠繳職工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合計 22 萬，最要命的是，已經拖欠了全廠職工整整 3 個月的工資，合計 11 萬出頭。

“還有更麻煩的。” 張敏拉了把椅子坐下，給包思遠掰扯著核心問題，“第一是三角債，上海機床廠欠了廠裡 47 萬的貨款，拖了快兩年了，人家現在自身難保，三角債纏身，根本要不回來；第二是訂單，現在廠裡就剩兩筆零星的小單子，加起來不到 5 萬塊，做完就徹底斷糧了，青壯年技術工人走了快一半，剩下的大多是五十歲上下的老工人，沒地方去，只能在廠裡耗著；第三是產權，廠房是延吉街道的集體土地，佔地不到 8 畝，有兩棟車間是 80 年代末加蓋的，沒辦規劃手續，屬於違建，產權一直沒理順。”

包思遠翻完最後一頁檔案，合上資料夾，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前世，這家廠子就是在 1993 年開春徹底關停的，裝置被街道拍賣抵賬，廠房租給了個體戶做倉庫，一百多號工人散的散。下崗的下崗，內退的老工人連每月幾十塊的生活費都斷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爛攤子不怕，能理順。” 包思遠放下檔案，抬眼看向李偉，“我之前跟你說的，楊浦區分管工業的李國樑副區長，還有區工業局集體企業管理科的張福民科長，對接得怎麼樣了？”

“早就對接好了！” 李偉眼睛一亮，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我昨天就給李副區長的秘書打了電話，一說我們想接手延吉街道五金機械廠，解決職工安置和債務問題，李副區長當場就拍板了，說今天下午就在區政府等你，親自跟你談。”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是巧了，這陣子區里正愁這些虧損的街道集體廠呢。今年南巡講話之後，區裡要搞‘退二進三’，這些老廠子效益差。欠薪多，天天有工人去街道。去區裡上訪，是維穩的大包袱。咱們公司現在是上海數一數二的民營企業，主動接盤，別說一個小機械廠，就算你要把楊浦一半的虧損廠都接了，李副區長都能給你開綠燈。”

包思遠笑了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嗨，把咱們自己廠子救下就得了。走，去區政府，會會李副區長。”

下午兩點，楊浦區人民政府辦公樓的會客室裡，暖氣燒得正旺。

李國樑副區長剛開完會，連制服都沒換，就快步走進了會客室，一見到包思遠，就笑著伸出了雙手，語氣格外熱絡：“包總，久仰大名啊！早就想跟你見一面了，浦東三大開發公司的專案，古北虹橋的涉外豪宅，你可是給咱們上海的民營企業長了大臉了！”

“李副區長太客氣了，叫我思遠就好。” 包思遠與他握了握手，引著眾人落座，開門見山，“今天過來，我的來意李副區長應該也清楚了，我想接手延吉新村街道的五金機械廠，這家廠是我父親工作了一輩子的地方，現在廠子有困難，我不能看著它就這麼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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