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龍心中疑雲更甚。一個自稱“未曾入內”。“遠遠看過一眼”的讀書人,對血字筆畫的觀察,竟比許多近距離檢視的寨民還要具體。專業?
他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宋先生正在擦拭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又瞥了一眼桌角的硯臺,以及那本手抄的《道德經》。字是標準的楷書,端正有力,與牆上那狂放扭曲的“天罰”截然不同。
“先生好眼力。”于成龍語氣平淡地讚了一句,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先生可知,這寨中或是附近,可有能書寫之人?或者,何處能尋到......嗯,比如硃砂。紅土之類的紅色顏料?”
“顏料?”宋先生擦拭手指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目光與于成龍探究的眼神一觸即分,“大人說笑了。此等窮鄉僻壤,寨民識字者寥寥,何來書寫之人?至於紅色顏料......硃砂昂貴,非我等能用。或許山中有些赭石,可研磨成粉,但色澤暗沉,與鮮血迥異。”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動排除了赭石的可能性。
于成龍點了點頭,不再追問此事。他又與宋先生閒聊了幾句當地的風土人情,宋先生對答如流,言辭得體,但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的疏離。
片刻後,于成龍起身告辭:“多謝先生賜教,夜色已深,不便多擾。”
宋先生亦起身相送,態度依舊從容:“大人客氣。若有所需,但憑差遣。只望大人能早日查明真相,......無論真相為何,也好讓寨民安心。”他將“無論真相為何”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走到門口,于成龍似無意間,袖袍拂過了桌角,那本攤開的《道德經》手抄本被帶落在地。
“哎呀,失禮。”于成龍連忙俯身去撿。
宋先生也幾乎同時彎腰:“無妨,大人。”
兩人的手幾乎同時觸碰到書頁。于成龍的手指,在接觸書頁的瞬間,敏銳地感覺到紙張邊緣似乎有些......異常的粉末感,非常細微,若非刻意感知,幾乎無法察覺。他藉著拾書的動作,用指尖極快地在書頁邊緣捻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將書拾起,放回桌上。
“告辭。”
“大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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