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劉三“失足”的訊息像一塊冰,砸進了本就凝滯的空氣裡。學政程大人那句意有所指的“更多‘意外’”,更是讓房間內的寒意刺入骨髓。顧秉章山長臉色灰敗,身體微微發抖,幾乎不敢去看于成龍。吳清源垂著眼瞼,但那緊繃的嘴角卻洩露了一絲隱秘的得色。
壓力如淵,籠罩在於成龍周身。
然而,于成龍站得筆直,如同一棵紮根磐巖的青松,任爾東西南北風。他甚至沒有去看學政那陰沉的臉,也沒有理會吳清源那細微的挑釁。他的目光越過他們,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了那隻正被秘密送往更安全處的樟木箱上,落在了巡撫大人給予的授權手令上,落在了那本記錄著骯髒交易的密賬之上。
“程大人,”于成龍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帶著一種奇特的。斬斷紛擾的冷靜,“維護科場清譽,乃你我分內之責。然,清譽非靠掩蓋罪惡。罔顧人命所能保全。正因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才更容不得半點汙穢藏匿其間!”
他緩緩轉身,正面迎向程學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神銳利如刀:“下官受皇命,牧守江寧,遇此戕害學子。動搖國本之大案,若因畏懼權勢。顧及顏面而退縮不前,才是真正的瀆職,才是對科舉最大的不敬與玷汙!”
“你!”程學政被他這番毫不退縮。甚至隱含指責的言論激得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身,手指幾乎要戳到于成龍鼻尖,“于成龍!你休要在此大放厥詞!本官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下官只見冤魂泣血,不見棺材。”于成龍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千鈞,“至於掉淚......待到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之時,該為何人掉淚,自有公論。”
他不再與程學政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直接對門外喝道:“來人!”
早已候在門外的巡撫親兵與于成龍的心腹衙役應聲而入,甲冑鮮明,刀鞘冰冷,瞬間控制了房間內外的局面。這突如其來的陣勢,讓程學政帶來的隨從面面相覷,不敢妄動。
“于成龍!你想幹什麼?!”程學政又驚又怒,他沒想到于成龍竟敢直接調動兵士,而且看裝束,竟是巡撫衙門的親兵!
“程大人稍安勿躁。”于成龍看都沒看他,目光如電,直射向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的吳清源,“吳清源!你勾結文寶齋店主孫福,製作特製毒墨,殘害書院寒門學子,收受賄賂,買賣科場關節,鐵證如山!還不從實招來!”
“冤枉!府尊!下官冤枉啊!”吳清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故技重施,“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那箱子,那賬冊,下官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于成龍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抄錄的賬冊條目,擲於吳清源面前,“‘某月某日,收文寶齋孫潤筆費二百兩,注:定製特製筆墨事宜’!這‘特製筆墨’是何物?‘某月某日,送學政大人程儀八百兩,注:秋闈關照,名單已呈上’!這名單之上,趙守良。李明遠之名赫然在列,旁邊標註‘已用特墨’!你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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