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裡的燈剛點亮。

薛姨媽在屋裡坐不住，一會兒踱到門口掀簾張望，一會兒又坐回炕沿，手心裡攥著帕子，擰得皺巴巴的。案上的燈芯結了好幾次花，她拿起銀簪子挑了又挑，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臉上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也跟著晃悠。

“這孽障，到底是死是活，怎麼還不回來？”她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焦灼。

鶯兒在旁邊端著茶，輕聲勸道：“太太別急，許是大爺跟朋友們吃酒貪了杯，耽擱了時辰，橫豎是個大人了，不會出什麼事的。”

薛姨媽搖搖頭，眉頭擰成一團：“他出去時說得明白，就去戲園子聽出戲，晚些便回，斷不會耽擱這麼久。這都幾更天了？”說著，又忍不住站起來，幾步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外頭黑漆漆的，只有廊下掛著的羊角燈籠，在風裡搖來晃去，昏黃的光映著青磚地，反倒添了幾分心慌。

正張望著，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哐當”一聲，緊接著是兩個小廝連滾帶爬的腳步聲，慌慌張張闖了進來。兩人衣裳上沾著滿身泥汙，跑得帽子都歪到了腦後，髮髻也散了。

廊下的婆子連忙攔住他們：“站住！慌慌張張的，作死呢？”

薛姨媽聽見動靜，心頭一緊，幾步搶了出來，聲音都發顫，卻強裝嚴厲：“大爺呢？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兩個小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只一個勁地磕頭。

薛姨媽急瘋了，上前就踹了旁邊那個小廝一腳，厲聲道：“說！快說！蟠兒到底在哪兒？”

那小廝被踹得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聲音含糊：“太太……大爺、大爺讓咱們先回來，他、他跟一個人走了……”

“什麼人？”薛姨媽追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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