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影的血在冰面上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西奧多站在那片血冰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九米長的龍軀在紫色天光下拉出扭曲的暗影，影子邊緣被風吹得不斷顫動，像某種隨時會破碎的幻覺。左後腿的弩矢還在，箭桿隨著他的呼吸輕微晃動，每一次晃動都帶來新的刺痛。左翼被長矛貫穿的地方已經止血，但翼膜破了兩個拳頭大的洞，風吹過時會發出嗚咽般的漏氣聲。

他應該感到痛。應該感到憤怒。應該感到悲傷。

但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那個空洞還在，在他胸腔裡，在曾經與霜影血脈相連的位置。但空洞不再漏風了，它被填滿了——不是被情緒填滿，是被某種更冰冷。更緻密的東西填滿，像冰川深處那些沉積了萬年的黑冰，堅硬，沉默，永恆。

西奧多抬起頭。冰谷里，那六名被冰荊棘刺穿。凍成冰雕又摔碎的騎士，此刻是一地冰渣和殘缺的肢體碎片。更遠處，山谷上方那三個施法者的屍體躺在冰臺上，其中一人的弩炮還握在手裡，手指已經凍成了青紫色。巨劍首領被釘在冰壁上，右肩和左腿各有一根冰荊棘貫穿，人還活著，但已經失去意識，頭垂在胸前，呼吸在面甲下凝成微弱的白霧。

活口。西奧多看著那個首領，腦子裡浮出這兩個字。活口意味著情報，意味著可以問出更多——他們的計劃，他們的兵力，他們從哪裡來，接下來要做什麼。人類靈魂的部分在分析，在計算，在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這個俘虜。

龍族本能的部分只有一個詞：殺。

兩個聲音在腦海裡碰撞，但沒有爭吵。它們像兩條平行的冰河，各自流淌，互不干擾。西奧多發現自己可以同時思考這兩件事：如何審訊，以及如何處決。不矛盾，只是先後順序問題。

他邁步走向冰壁。左後腿的弩矢拖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走到首領面前時，他抬起右前爪，爪尖抵在對方胸口——不是心臟位置，是胸甲中央，那裡有一個霜花紋章的浮雕。

爪尖發力。金屬扭曲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刺耳。胸甲被撕開，露出下面的鎖子甲和襯裡。西奧多繼續用力，鎖子甲的環扣一顆顆崩斷，襯裡撕裂，最後露出皮膚——中年男性，胸毛濃密，左胸有一道陳舊的箭疤。

西奧多的爪尖停在皮膚上方一釐米處。他能感覺到下面的心跳，緩慢，但有力。這個人類很強，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依然保持著基礎的生命活性。

他應該現在殺了他。為霜影報仇，為那些被屠殺的龍報仇，為這片被玷汙的冰原報仇。

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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