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叼著巨劍回到霜影隕落的地方時，風雪已經小了一些。天空從鉛灰色轉為更淺的灰白，像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光線從雲層縫隙漏下來，斜斜地照在冰谷東側那片被血染紅的區域，給冰面和雪地鍍上一層慘淡的金色。

霜影的屍體還在那裡。無頭的巨大身軀趴在冰面上，姿勢和三天前倒下時幾乎沒變，只是表面覆蓋了一層薄雪，讓白色的鱗片看起來更加蒼白。斷頸處的血早就凍住了，形成一個暗紅色的冰柱，像一根醜陋的紀念碑插在脖頸的截面上。她的頭在二十米外，半埋在雪裡，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擴散，蒙著一層白霜。

西奧多把巨劍放下，劍身“鐺”一聲砸在冰面上，震落了些許積雪。他走到母親的頭顱旁，低頭看著。

龍族的頭顱很大，即使脫離了身體，也比他整個上半身還大。霜影的眼睛是和他一樣的冰藍色，但現在失去了神采，像兩顆品質低劣的寶石。她的嘴微微張開，露出斷裂的獠牙——最後一刻她試圖咬加爾羅斯，但沒咬到，劍先到了。臉頰和額頭的鱗片上有許多細小的劃痕和焦痕，是弩矢和魔法留下的。

西奧多伸出右前爪，爪尖輕輕碰了碰母親的眼瞼。想把它合上，但眼瞼凍僵了，動不了。他試了兩次，放棄了。

他轉身，走向無頭的軀體。

霜影的體長超過二十五米，即使趴著，背脊也比他站著還高。他繞著她的身體走了一圈，檢查傷勢。除了脖頸的致命傷，身上還有許多其他傷口：左翼有三處貫穿傷，是弩矢射穿的；右肩有一道很深的砍傷，幾乎切斷了筋腱；背部鱗片碎裂了一大片，下面是燒焦的皮肉，是魔法火焰造成的；尾巴少了半截，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炸斷的。

她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沒有逃跑，沒有求饒，甚至沒有試圖談判。就像所有龍族在面對絕境時會做的那樣：戰鬥，直到死亡。

西奧多停在母親胸膛的位置。這裡的鱗片相對完整，只在心口處有一道淺淺的劍痕——加爾羅斯的最後一擊是從背後砍斷脖頸，但之前的戰鬥中也曾試圖刺穿心臟，只是沒完全穿透。

他抬起右前爪，爪尖按在胸鱗上。鱗片堅硬冰冷，下面是凍僵的肌肉和骨骼。他需要開啟胸腔，取出龍心。

這是龍族的傳統。不是所有龍族都會這麼做，但有些會——尤其是當一條龍死得有價值。有尊嚴時，它的親屬或同伴有權利取走它身上最珍貴的部分：心臟。逆鱗。龍牙。心臟富含精華和魔力，吞食後能增強力量；逆鱗是最堅硬的鱗片，可以用來製作護甲或武器；龍牙是天然的武器材料，也可以作為紀念品。

霜影在最後的記憶烙印裡提到了這個傳統。她沒有明確說“取走我的心”，但傳遞了相關的知識，像是某種預設的遺言。

西奧多爪尖用力。鱗片在低溫下變得更脆，邊緣出現裂紋。他調整角度，讓爪尖從鱗片縫隙切入，然後向兩側掰開。凍僵的肌肉和筋膜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像是撕開厚重的皮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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