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起了風。不是那種暖和的風，是涼的，從北邊灌過來，帶著一股乾乾的土味。小寶出門的時候，蘇晴給她加了一件背心，她嫌厚，不穿，蘇晴瞪了她一眼，她乖乖穿上了。

一家人去城西墓地。沈衛國沒去，沈月留在家裡陪他。老趙和李月也去了，老太太和老大爺也去了。小寶坐在車上，趴在車窗邊往外看，路兩邊的樹都綠了，遠遠近近的，一層一層的綠，深綠淺綠黃綠，像水彩畫。她看了一會兒，回過頭問秦風：“爸爸，沈隊埋在哪裡？”

“城西。”

“遠嗎？”

“快了。”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兩邊是麥田，麥子己經返青了，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起伏。小寶沒見過麥田，趴在車窗上看了半天。“爸爸，那是草嗎？”

“麥子。”

“麥子是什麼？”

“做麵包的。”

小寶想了想，麵包是黃的，麥子是綠的，她覺得麥子很厲害，能變成不一樣的東西。

墓地到了。小寶下了車，風更大了，吹得她的頭髮亂飛，蘇晴給她攏了攏，別到耳朵後面。她手裡攥著一個橘子，是昨晚挑的，最大最圓的那一個。她攥得很緊，橘子皮被她捏出指甲印。

沈建國的墓碑前，有人放了一束花，己經幹了，花瓣卷著邊，顏色也褪了。不知道是誰來過。秦風蹲下來，把那束乾花挪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抹布，把墓碑擦了擦。碑是黑的，擦乾淨了能照見人影。小寶站在旁邊，看著碑上的照片。沈隊穿著軍裝，笑得很爽朗。她沒見過他，但她覺得他一定是個好人。

“沈隊，我們來看你了。”秦風說。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點，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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