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第三次數完手裡的皺巴巴的鈔票時，牆皮剛好又掉下來一塊，灰撲撲地砸在他那碗沒吃完的泡麵裡。

“操。”他低罵一聲，把筷子往桶沿一磕。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著“李姐”兩個字，像是催命符。陳硯盯著那串號碼看了三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小陳啊，不是姐說你，”女人尖利的嗓音透過聽筒扎進來，“這月房租都拖三天了，你那破倉庫到底還租不租？不租我可就讓別人看了啊，現在想找這麼便宜的地方可不容易——”

“租。”陳硯打斷她，聲音有些發啞，“明天，明天一定給你。”

“明天？”李姐在那頭冷笑，“上次你也說明天，上上次還是明天。小陳，不是姐不近人情，這一片馬上就要拆遷了，我這也是最後——”

陳硯沒再聽下去，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住的地方是個廢棄的罐頭廠倉庫，在城市邊緣的爛尾樓群裡，說是倉庫，其實就是個西面漏風的鐵皮棚子。月租三百，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地方。可即便是這三百塊，他這個月也湊不出來了。

口袋裡只剩下二十七塊五，連明天的早飯都成了問題。

陳硯靠在冰冷的鐵皮牆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棚頂破了個洞，能看到一小片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像塊髒汙的玻璃。

他今年十七歲，卻己經在這裡住了快兩年。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他靠什麼活著。附近的人只知道爛尾樓裡住著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偶爾會在深夜看到他揹著箇舊布包出去，天快亮時才回來，布包裡有時裝著些撿來的廢品，有時什麼都沒有。

只有陳硯自己知道，他不是撿廢品的。

他是個“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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