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的最後一片陰影被暮色吞沒時，迴音谷的輪廓在眼前漸漸清晰。谷口像是被巨斧劈開的裂縫，兩側巖壁首上首下，黑黢黢的洞口吞吐著寒氣，風穿過石縫時發出“嗚嗚”的聲響，時而像孩童啼哭，時而像老人咳嗽，聽得人後頸發毛。

阿硯將剛到手的第三盞鎮邪燈揣進懷裡，燈盞貼著心口，傳來微弱的暖意。他摸出塊乾淨的布條，遞給老鬼：“把傷口再勒緊些，血腥味會招東西。”

老鬼齜牙咧嘴地接過布條，重新纏繞肩膀上的傷口。白天在枯骨林被迴音屍掃到的地方己經泛紫，此刻被布條一勒，疼得他額頭冒汗：“這谷比林子邪性多了。上次來這兒找迷路的獵戶，聽見崖壁上有人喊我乳名，差點順著聲音爬上去——要不是那獵戶的屍體突然從上面掉下來，我現在早成崖底的一堆骨頭了。”

兩人剛踏進谷口，腳下的碎石突然“咔嚓”一聲塌陷，露出個黑黢黢的坑洞。阿硯及時拽住老鬼，藉著蝕骨燈的紅光往下看——坑底鋪著層密密麻麻的黑蟲，每隻都長著透明的翅膀，正疊在一起蠕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是迴音蟲的幼蟲。”老鬼倒吸口涼氣，“這玩意兒成蟲後能模仿人聲，專挑人心裡最軟的地方鑽。”

話音未落，頭頂的巖壁突然傳來“撲稜稜”的聲響，無數只巴掌大的黑蟲飛了出來，翅膀振動的聲音匯成一片，竟漸漸變成了女人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阿硯，這邊來呀——”

阿硯的心臟猛地一縮。這聲音太像他過世的母親了，連尾音的顫音都分毫不差。他下意識地抬頭，只見蟲群在巖壁上聚成個模糊的女人身影，正對著他招手。

“別抬頭！”老鬼猛地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是成蟲！它們能看透人心，專挑你最想念的人模仿！”

阿硯咬了咬牙，將蝕骨燈的紅光調得極亮，朝著蟲群揮去。紅光掃過之處，蟲群發出刺耳的嘶鳴，女人的笑聲瞬間變調，成了指甲刮玻璃般的尖嘯，身影也潰散成無數黑點，躲回巖壁的縫隙裡。

“還好你反應快。”老鬼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上次那後生就是被蟲群勾著，順著聲音爬到崖頂，最後失足摔死的——他娘死的時候，他還沒斷奶呢。”

兩人不敢再耽擱，加快腳步往谷深處走。越往裡走，巖壁上的縫隙越多，裡面不時傳來各種聲音：有孩童喊爹的哭腔，有老人喚孫的絮語，甚至還有守燈人之間聯絡的哨聲，真假難辨。阿硯將鎮邪燈握在手裡，燈盞的光暈形成一道屏障，那些聲音一靠近就會被震碎，化作蟲群慌亂的飛逃聲。

走到谷中段時，前方的路被一片水潭擋住了。潭水黑得像墨，表面平靜無波，倒映著天上的星子，竟比夜空還要深邃。阿硯用蝕骨燈照過去，紅光落在水面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這不是水。”老鬼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扔過去，石頭落在潭面上，沒有下沉，反而像陷進了棉花裡，慢慢往下陷，邊緣的“水面”還在緩緩流動，將石頭包裹起來，“是幻泥！看著像水，其實是淤泥和邪祟的怨氣攪在一起的東西，沾著就別想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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