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趙明誠坐立不安。

他把信藏在懷裡，藏了一天一夜。白天清點戰利品的時候，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晚上躺進帳篷裡，他把手按在胸口，能感覺到那幾張麻紙的存在，像幾根針，扎得他睡不著。

告發？還是不告發？

告發朱玟，他是王重榮的老部下，跟著節度使打了十幾年仗，自己一個初來乍到的書辦，拿什麼去告？萬一王重榮不信，或者信了但不想處置，自己豈不是裡外不是人？

不告發？朱玟通敵的物件是朱溫，朱溫是黃巢手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這場仗還在打著，萬一朱玟在關鍵時刻倒戈，多少河中子弟會因為他這封信死掉？

趙明誠翻了個身，望著帳篷頂上的那根木樑。

他想起那個抓住他手說“告訴我娘”的年輕士兵。

他想起李二狗那張己經認不出來的臉。

他想起自己那把刀刺入那個黃巢騎兵身體時的感覺。

那些人死了。

如果他們是因為朱玟的背叛而死，自己能裝作不知道嗎？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王重霸。

王重霸正在吃早飯——一碗糙米粥，兩個雜糧餅子，一碟鹹菜。他看見趙明誠進來，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馬紮：“吃了沒？坐下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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