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祭壇

第一章 鋼鐵囚籠

齒輪咬合的沉悶轟鳴，如同巨獸在鋼鐵骨架深處輾轉反側，將張楚嵐從混沌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來。他猛地睜開眼，視野裡是熟悉的景象：鏽跡斑斑的金屬天花板，幾道冷凝水沿著鉚釘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嗒、嗒”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機油、劣質營養膏和人體汗液的渾濁氣味，這是鋼鐵城堡最底層“拾荒者”區特有的氣息，深入骨髓，揮之不去。

他躺在狹窄的金屬板床上，身下薄薄的填充物早己失去了彈性，硌得骨頭生疼。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帶著輕微的刺痛，提醒著他昨天在通風管道維修時吸入的粉塵。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床頭櫃上，那盞依靠微弱生物能發光的壁燈，正閃爍著不穩定的幽綠光芒，勉強照亮這不足五平米的蝸居。牆上掛著一件洗得發白、佈滿補丁的工裝外套，那是他唯一的“體面”衣物。

“滴——”

手腕上那枚粗糙的金屬手環震動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蜂鳴。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響起：“編號CZ-731，張楚嵐。外派任務指令：前往‘鐵鏽荒原’東部區域，執行物資搜尋任務。集合時間：0700時。集合地點：下層三號升降平臺。任務風險等級：C級。逾期未到，按叛逃論處。”

叛逃？張楚嵐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在這座鋼鐵囚籠裡，底層拾荒者的命，比通風管道里堵塞的油汙還不值錢。所謂的“叛逃”，不過是清理垃圾的一個體面藉口罷了。他抹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飢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胃。他摸索著從床底掏出一個壓扁的錫罐，裡面只剩下最後一點灰綠色的營養膏。他皺著眉，用指頭颳起一點塞進嘴裡，那味道如同咀嚼混了沙礫的機油，勉強壓下胃裡的翻騰。

簡單洗漱後，他套上那件工裝外套，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金屬門。門外是一條狹窄、昏暗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幾乎一模一樣的鐵門。渾濁的空氣更加濃重，混雜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通道上方，粗大的管道縱橫交錯，有些正滴著不明液體。幾個同樣穿著破舊工裝的鄰居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和麻木，彼此間幾乎沒有交流，只有腳步聲在金屬通道里空洞地迴響。

他匯入人流，朝著下層升降平臺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集合點，人流越密集，氣氛也愈發壓抑。升降平臺區域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廣場，此刻己經聚集了數百名拾荒者，像一群等待被驅趕的牲口。空氣中瀰漫著不安和恐懼。

突然，一陣尖銳的引擎呼嘯聲由遠及近，蓋過了底層的嗡鳴。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向兩側避讓。只見三輛流線型的銀灰色懸浮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廣場，穩穩停在人群前方。車身上沒有任何拾荒者區域常見的鏽跡和油汙，光潔得能映出人群驚恐的面孔。車門向上滑開，幾名身著黑色制服、佩戴著內城貴族徽章的護衛率先踏出，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掃視著人群。他們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槍口微微下垂，卻散發著無形的威懾。

最後下來的是一位穿著考究白色長袍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膚保養得極好，與周圍拾荒者粗糙黝黑的面容形成刺眼的對比。他戴著雪白的手套，手裡把玩著一枚小巧的藍色晶體，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微笑。張楚嵐認得他，內城資源管理委員會的一名中層官員，姓李。每次他出現，都不會有好事。

“諸位拾荒者同胞，”李官員的聲音透過懸浮車上的擴音器傳出，清晰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為了維持鋼鐵城堡的穩定執行，保障全體居民的基本生存需求，資源管理委員會決定，即日起，每日營養膏配額下調百分之十。這是必要的犧牲，希望大家理解並配合。”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百分之十！本就只能勉強維持生存的配額再砍掉一成，這意味著飢餓和死亡將更快地降臨到每個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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