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 年 12 月 28 日，滕縣以南二十里。

沈礪和周衛華在高粱地裡熬過了一整夜，天破曉後才敢挪動。滕縣方向己不見火光，可炮聲仍隱隱傳來，沉悶如遠方滾雷。二人從地裡爬出，渾身泥汙，泥巴凍成硬殼，稍動便簌簌掉渣。

周衛華右臂纏著新繃帶，那是從日軍屍體扒來的急救包。潔白紗布上，磺胺粉灑下 “滋滋” 作響，傷口處皮肉外翻，紅白相間，看著觸目驚心。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額頭上卻滿是汗珠，在寒冬中熱氣蒸騰。

沈礪看他一眼：“能走？”

周衛華點頭，起身時晃了下，又站穩：“死不了。”

他們往南行，眼前只有野地，收割後的高粱茬戳在泥裡，踩上去 “咯吱咯吱” 響。走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土路。土路兩側麥田只剩枯黃，路面滿是腳印和車轍，有凍硬的，也有新留下的。

沈礪停步，蹲在歪脖子樹後，周衛華趴在旁邊，喘著粗氣，胸口起伏，撥出的白氣被風瞬間吹散。

這時，土路上有了動靜。一隊十幾個日本兵端槍匆匆南行，皮靴踏在凍土上 “咔咔” 作響，如鴨子過街般嘈雜。領頭的少尉挎著軍刀，邊走邊罵，身後士兵一一應和。

周衛華壓低聲音：“追咱們的？”

沈礪盯著看了會兒，見他們槍口朝前呈行軍狀，揹著揹包水壺，不像搜尋，便搖頭：“不是，是往前線增援的。”

周衛華點頭，往樹後縮了縮。右臂疼得厲害，他擼起袖子，繃帶未滲血，但傷口一跳一跳，像被針攪。

沈礪從懷裡掏出朝宮的鋼筆，黑色筆身，筆帽刻菊花紋，筆尖沾著幹墨跡。

周衛華一愣：“這玩意兒能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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