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雍州迷霧

第十二章：地窟迷蹤

子夜，西市地下石窟

子時的更鼓聲早己消散在地面之上，地底的石窟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火把噼啪作響，在石壁上投出扭曲的光影，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如鬼魅。蘇無銘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地上的金沙，沙粒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竟在指腹微微蠕動，旋即化作細灰飄散。

“是‘活砂蠱’。”費雞師的聲音在密閉空間中顯得格外低沉。他從藥箱取出個青瓷小瓶，倒出些灰白色藥粉灑在沙上。藥粉遇沙嗤嗤作響，騰起青煙，空氣中頓時瀰漫開苦杏仁混雜硫磺的刺鼻氣味。“西域邪術，以人血混合曼陀羅汁、砒霜粉、金砂、孔雀石末等七毒，飼餵南疆‘噬心蠱’的幼蟲。待蠱蟲長成，混入特製藥汁養砂百日，砂成則蠱活，可鑽耳入腦，控人心神。”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在火光下閃著幽光，“張恕那廝眼白泛金，頸有紅斑，正是中蠱之兆。控砂者必在百丈內施術，真身就在附近！”

石窟深處傳來隱約的水滴聲，嗒，嗒，嗒，規律得令人心慌。石壁滲出的水珠沿著鐘乳石尖緩緩凝聚、墜落，在潭面漾開一圈圈漣漪。那潭水猩紅如血，水面漂浮著慘白腫脹的物事，在幽綠螢石的映照下，像極了冥河浮屍。

盧凌峰橫刀在手，玄甲在火光下泛著冷硬光澤。他側耳傾聽，武者本能讓他捕捉到極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無數細足爬過沙地。“有東西在動。”他壓低聲音，刀尖微抬，指向潭水方向。

蘇無銘未答。他攤開掌心，那枚薄如蟬翼的玉片正微微發燙，片中封著的猩紅絮狀物如活蟲般蠕動，齊齊指向腳下深處。他俯身將耳貼地，冰涼的石面傳來細微震顫，有規律的咚咚聲，像是某種儀式鼓點，間雜著模糊的、用某種古老語言誦唸的經文聲，低沉嘶啞，彷彿來自幽冥。

“下面有暗河，還有人在行祭祀。”蘇無銘首起身，目光掃過西側石壁。壁上水漬蜿蜒如蛇行痕跡，他上前以指節叩擊，咚咚空響。費雞師會意，從藥箱摸出個扁圓錫盒，拈出一撮白色晶粉灑在壁上。晶粉遇水汽嗤地燃起青煙，菸絲如活物般鑽入石縫，所過之處石壁顯出蛛網狀裂紋。不過三息，石壁傳來“咔咔”機括轉動聲，一道暗門悄然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深不見底的階梯。

更濃的迦南香氣混著血腥味如實質般湧出，那氣味甜膩中帶著鐵鏽腥，令人作嘔。階梯陡峭，壁上嵌著的螢石越往下越密，幽綠光芒將三人的臉映得慘青如屍。空氣溼冷刺骨，呵氣成霧。階梯盤旋向下，彷彿通往地心，只有腳步聲、呼吸聲和越來越響的水聲在狹窄空間中迴盪。

約莫一刻鐘後，水聲震耳，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天然溶洞，高逾十丈，洞頂垂下萬千鐘乳石，如巨獸獠牙。水珠沿石尖滴落，嗒，嗒，嗒，在寂靜中放大成擂鼓之聲。洞中央是個方圓三丈的深潭，水色猩紅如血，水面漂浮著十餘具慘白腫脹的屍體，隨水波微微起伏。最詭異的是，屍體雖泡得發脹，皮膚卻光滑如蠟，皮下隱隱透出金沙般的光澤，在螢石幽光中閃爍不定。

盧凌峰以刀尖輕挑，挑起半截人指骨，指節上套著的鎏金戒指刻著清晰的“裴”字。“裴府的人。”蘇無銘數了數，潭中浮屍十三具，皆著錦緞華服，顯是裴黨餘孽。但死者面容安詳，甚至帶著詭異微笑，彷彿不是溺斃，而是在享受某種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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