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六十七章：魍魎巢穴

五月二十七，卯時三刻，長安，豐邑坊，胡商聚集區

晨光熹微，但豐邑坊己甦醒大半。空氣中瀰漫著烤饢、香料、牲畜與皮革混雜的濃烈氣味。街道兩側商鋪漸次開門，著各式胡服、膚色深淺不一的商販吆喝叫賣，駝鈴聲、馬蹄聲、異域口音交織，將這片位於長安西南角的坊區點綴得喧囂而充滿異國情調。然而，在這片看似尋常的市井喧囂之下，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正隨著數十名衣著普通、卻目光銳利、行動迅捷的漢子悄然擴散，將地圖上標記的那個點——一家名為“西域奇珍閣”的鋪子，悄然包圍。

蘇無銘與櫻桃並肩站在斜對面一家剛支起攤位的胡餅鋪子旁，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蘇無銘己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行商服飾，左臂用寬袖巧妙遮掩，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正藉著購買胡餅的間隙，仔細觀察著“西域奇珍閣”。石勇則扮作他的隨行護衛，提著個裝樣子的包袱，立在身後半步，看似懶散，實則渾身肌肉微繃，目光如電，掃視著進出店鋪的每一個人，以及周圍所有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西域奇珍閣”鋪面不大，門臉裝飾著充滿異域風情的彩色布幔和銅鈴，招牌上除了漢字，還有一行彎曲的波斯文字。此刻鋪門緊閉，尚未營業。但從門縫下隱約透出的、與周圍店鋪迥異的、混合著濃郁檀香與某種甜膩氣味的空氣，讓蘇無銘眉頭微蹙。

“氣味很重，”他低聲對櫻桃道，“與馬順描述的‘王掌櫃’身上氣味，以及陳記鋪子地下密室的殘留氣味，有相似之處，但更駁雜，似乎摻入了大量……西域的乳香、沒藥，還有一種……很淡的、類似曼陀羅花的甜腥氣。這不像普通的香料鋪子。”

櫻桃點頭，也嗅了嗅空氣，低聲道：“我們的人己從鄰居那裡打聽過。這鋪子開了不到半年，店主是個自稱來自‘昭武九姓’的粟特商人，名叫康祿，深目高鼻，留著濃密的卷鬚，會說不太流利的官話。鋪子生意似乎不溫不火，但康祿似乎並不在意，經常有一些行跡低調、操著不同口音的胡人進出，有時深夜還有馬車卸貨。鄰居還抱怨過，這鋪子後院的井水，打上來總帶著一股怪味，他們都不敢用。”

“井水有異？”蘇無銘目光一凝，“讓‘地網’精通地脈水文的兄弟，設法從鄰近水井或溝渠，取些水樣，速送費老查驗。另外，通知包圍的兄弟，準備行動。以‘搜查違禁走私貨物’為名，但需提防機關、毒物、以及可能的武力反抗。石兄弟，你隨我第一批進去。”

“是！”櫻桃低聲應道，轉身對隱在人群中的幾個漢子做了個手勢。

石勇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主事放心，某打頭陣。”

片刻後，數名扮作市令屬吏的監察廳好手，在一名真正市令的陪同下（己事先溝通），來到“西域奇珍閣”門前，用力拍打門板：“開門！市令查勘！有鄰人舉報爾等鋪子私藏違禁貨物！”

門內沉寂片刻，隨即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物品碰撞聲。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膚色黝黑、眼窩深陷、留著濃密卷鬚的粟特人臉龐，正是康祿。他臉上堆著生硬的笑容，用磕絆的官話道：“官爺，誤會，誤會！小店做的都是正經買賣，哪有什麼違禁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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