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八十三章：各懷心機

五月二十九，酉時，長安城各處

雨後的黃昏來得似乎格外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坊市的屋簷，將最後的天光也吞噬殆盡。長安城華燈初上，但在這片被陰謀和疑雲籠罩的角落裡，人心比天色更加晦暗不明。

崇仁坊，蘇宅，內室

蘇無銘在濃重的藥味和一陣陣鈍痛中再次恢復意識。比之前幾次醒來，神思要清明許多。他能清晰感覺到胸口、腰腹間傳來的、被層層包裹下的、火辣辣交織著刺痛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提醒著他不久前那場生死搏殺的真實與慘烈。喉嚨幹得冒火，西肢沉重得彷彿不屬於自己。

他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頭頂熟悉的承塵，以及床邊跳躍的、溫暖的燭火光芒。然後，是趴在床沿、似乎累極睡去的櫻桃。她側著臉，髮絲有些凌亂地散在頰邊，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臉上還帶著奔波留下的塵土和疲憊痕跡，肩頭纏著厚厚的繃帶。

蘇無銘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想抬手，卻牽動傷口，一陣悶痛讓他悶哼出聲，呼吸也隨之急促。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醒了本就淺眠的櫻桃。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和未褪的驚慌，待看清蘇無銘己經睜開眼，正靜靜看著她時，那驚慌瞬間化為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喝水？”櫻桃連珠炮似地問道，聲音帶著哽咽，連忙起身想去倒水，卻因為動作太急牽動了自己肩傷，疼得“嘶”了一聲。

“慢點。”蘇無銘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看著她肩頭的繃帶，眼神沉了沉。

櫻桃己小心地端來溫水，用軟勺一點點喂他喝下。清涼的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蘇無銘感覺舒服了些，他艱難地轉動目光，掃視室內，看到了歪在遠處椅子上打盹的費雞師，和守在門邊、聽到動靜正探頭進來的年輕醫官。

“費老……盧凌風他們……徐博士……”他斷斷續續地問，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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