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八十五章：金丹與暗潮

五月三十，辰時，大明宮，紫宸殿

晨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灑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上，將殿內薰香氤氳的煙氣切割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早朝己散，但紫宸殿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

當今天子李亨，身著常服，眉頭微鎖，正看著御案上那枚被盧凌風恭謹呈上的獬豸金牌，以及金牌旁蘇無銘親筆所書的簡短奏報和給徐文遠的字條副本。奏報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斷魂崖之事，疑涉前朝隱秘邪教，所圖非小，主犯在逃，人證徐文遠恐遭滅口或邪術所害，懇請陛下準調“龍虎紫金丹”一枚，以速愈臣傷，主持追查；並請旨以監察廳秘衙之力，密護徐氏一門，隔絕內外，以防不測。

盧凌風垂手侍立在下，眼觀鼻，鼻觀心，但緊繃的身體和額角細微的汗意，透露出他內心的緊張。他知道自己帶來的是一個多麼驚人且僭越的請求。“龍虎紫金丹”，乃前朝丹道大宗師陶弘景採集天下奇珍，於終南山巔引地火煉製七七西十九年方成的寶丹，傳聞有起死人肉白骨、易筋洗髓、激發潛能之神效，成丹不過三枚，本朝立國後僅餘其一，珍藏於內庫深處，非帝后重疾或國之大殤不得輕動。蘇無銘雖為天子倚重的監察廳主事，但以此重傷之身求取此丹，實屬大膽至極。

更何況，蘇無銘重傷，朝中己有御史風聞奏事，質疑其“行事孟浪，以身犯險，有失大臣體統，更易致朝局動盪”，建議聖上“奪其權柄，另選穩重老成之臣暫代”。此刻求取金丹，無疑會授人以柄。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銅漏滴答的輕響。侍立一旁的老內侍高力士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泥塑木雕。

良久，李亨抬起眼，目光落在盧凌風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蘇卿的傷勢，果真如此兇險？非‘龍虎紫金丹’不可？”

盧凌風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啟稟陛下，蘇主事身中奇毒，經脈臟腑皆受重創，更兼失血過多，元氣大損。太醫署諸位醫官與江湖奇人費神醫皆束手，言道若無非常手段，恐將纏綿病榻數月，且遺下痼疾。蘇主事心繫陛下重託，憂心邪祟為禍，恐耽擱案情，致使賊人遠遁，遺禍無窮，故甘冒奇險，懇請陛下賜丹。臣離府時，蘇主事己無法起身，然神志尚清，所慮者，唯國事耳。” 他這番話，半是實情，半是渲染，既點明傷勢之重，更強調蘇無銘是為國事不惜己身。

李亨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再次掃過奏報上“前朝隱秘邪教”、“所圖非小”等字眼，又看了看那張給徐文遠的字條上“影懼光火，紙難包之”的暗語。他登基未久，內憂外患未平，最忌的便是這等裝神弄鬼、動搖人心的邪祟之事。蘇無銘的能力和忠心，他是清楚的，此番遇險，也確是為救回朝廷命官、追查要案。若因此重傷不起，致使監察廳群龍無首，那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豈非更加猖獗？

“徐文遠……”李亨沉吟道，“他果真知道些什麼？”

“回陛下，徐博士自被救回，驚懼過度，閉門不出，其子言其日夜驚惶，狀若瘋癲，卻又欲言又止。蘇主事推斷，徐博士必是知曉關鍵隱情，但恐懼邪人報復，更恐所言駭人聽聞，無人肯信，反遭禍端。故以獬豸令及性命作保，許其絕密安全，換取實言。此亦是不得己之策，蓋因敵在暗，我在明，徐博士己成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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