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西十三章：夜眼迷蹤

崇仁坊舊宅的血腥現場，在深夜裡被迅速封鎖。得到訊息的郭定方親自帶隊趕來，金吾衛的火把將這座荒宅照得如同白晝，也照出了更多令人心悸的細節。

“不是普通的割喉。”裴喜君強忍著不適，蹲在女屍旁仔細查驗。她雖是女子，但出身將作監世家，對器物、痕跡的觀察力遠超常人，更兼這些時日與費雞師交流，對驗傷也有了基本認識。她指著女屍脖頸的傷口，“傷口邊緣極為平整，是從左至右，一刀橫斷咽喉、氣管、乃至部分頸椎，力道極大，手法…冷酷精準。尋常匪徒殺人，少有如此乾淨利落，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或者…”

“或者，是某種儀式性的斬殺。”盧陵峰接過話頭，臉色陰沉。他盯著女屍右手掌心那個用血畫成的、歪斜的倒懸蝙蝠，又看向那對血肉模糊的眼窩，“剜眼自殘，通常與極致的恐懼、悔恨，或者…某種邪術控制有關。她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或者被迫做了什麼，以至於要親手挖掉自己的眼睛？”

“還有這個。”盧陵峰取出那枚在槐樹下挖出的黑色木牌，遞給郭定方和裴喜君看，“看這木頭的顏色和觸感，像是陰沉木，但比尋常陰沉木更重、更寒。上面的蝙蝠圖案，與賀蘭雪手下所用信物相似，但線條更古拙，這背面的符號…從未見過。”

郭定方接過木牌，入手便是一沉，一股陰寒氣息順著手掌蔓延，讓他這沙場宿將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邪門的東西！”他仔細看了看正反兩面，搖搖頭，“末將不通此道。但可以確定，今夜之事，是有人故意設局，將我們引來此地，目睹這慘劇。是示威，是警告，還是…”他看了一眼女屍，“殺人滅口的同時，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滅口的可能性更大。”裴喜君道，“這女子衣著普通，但指甲縫裡頗為乾淨，不像是常年勞作的貧家女子。髮髻樣式是時下西市一帶酒肆胡姬常見的‘墜馬髻’，雖己散亂，但依稀可辨。她深夜來此，或許真是知情人，欲傳遞訊息，卻被兇手察覺，搶先一步…”

“先查清她的身份。”盧陵峰下令，“郭將軍，煩請你派人，持這女子畫像，連夜暗訪崇仁坊及相鄰數坊，尤其是西市一帶的酒肆、客棧、民居，看看是否有人認得她。她身上錢袋、胭脂，或是別的隨身物件，或許也有線索。另外，這舊宅內外，仔細搜尋，看有無兇手遺留的痕跡。”

“末將領命！”郭定方抱拳，立刻轉身安排。

“喜君，你隨郭將軍的人一起，仔細查驗這宅子每一寸地方，尤其是門窗、牆壁、地面，看有無異常足跡、擦痕，或者…其他不該有的東西。”盧陵峰對裴喜君道，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裴喜君點頭：“我明白。盧大哥，你傷未愈，此地陰寒，不若先回廳中坐鎮，我與郭將軍處理即可。”

盧陵峰搖頭：“無妨，皮肉傷而己。我就在外等候，若有發現，即刻報我。”他不能走，這不僅是一樁兇案，更是“墟門”陰影重現的首接挑釁，他必須親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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