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八十二章：絕路逢生

蘇無明昏迷前的最後一指，成了絕境中唯一微弱的光亮。

“跟著船…痕跡？”郭定方一刀劈碎一具撲來的浮屍，扭頭看向那依舊翻騰著暗紅泡沫、但漩渦己漸趨平緩的河面。黑衣人乘坐的烏篷小船消失在水下，可這粘稠如血、滿是殘骸的河水，哪裡能看清什麼船行痕跡？

“是氣泡！看水面的氣泡！”盧陵峰獨臂揮刀，將幾條抓向裴喜君的蒼白手臂斬斷，急促喘息道。他久經戰陣，對追蹤痕跡有本能般的敏銳。果然，在渾濁翻湧的血色河面上，距離黑衣人消失處不遠，有一串極不自然、間隔規律、正緩緩向前移動的細小氣泡，正從水底冒出，向著下游（皇城方向）漂去！若非細看，極易被水面的浮沫和殘骸遮掩。

是那烏篷小船的機關？還是黑衣人水下換氣所用？無論如何，這氣泡成了追蹤的唯一線索！

然而，追兵和屍骸不會給他們時間細想。貨棧方向的喧囂和火把光芒越來越近，周閔的呼喝聲己清晰可聞：“封鎖河道兩岸！別讓任何賊人走脫！”更多的蒼白手臂和殘缺屍骸，正從逐漸平緩的河水中爬出，或走或爬，朝著他們包圍過來，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怪響，空洞的眼眶首勾勾地盯著活人的氣息。

“走水路！跟著氣泡！”郭定方當機立斷。岸上己無路可走，下水追蹤是唯一的生路，也是蘇無明昏迷前指出的唯一方向。

“可這水…”裴喜君看著那粘稠暗紅、散發著濃烈邪氣的河水，臉色發白。

“顧不得了！我背蘇先生，你們跟上！”郭定方將橫刀咬在口中，反手將昏迷的蘇無明用布條緊緊縛在背上。盧陵峰、裴喜君、費雞師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絕。剩下的三名死士不用吩咐，己自動分成兩組，一人背起一名重傷同伴，另一人持刀斷後。

“跳！”

郭定方低喝一聲，率先躍入那暗紅粘稠、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入水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與甜腥惡臭將他包裹，皮膚上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叮咬。他強忍不適，辨明氣泡方向，奮力划水。

盧陵峰、裴喜君、費雞師和死士們也緊跟著躍下。河水比看上去更深，也更粘稠，遊動極為費力。更要命的是，水下並非空無一物。無數蒼白浮腫的殘肢斷臂、乃至完整的屍體，如同水草般在暗流中漂浮、沉浮，不時撞在身上，觸感滑膩冰冷，令人毛骨悚然。偶爾有發光的毒蟲從屍體眼眶、口鼻中鑽出，試圖靠近，但似乎對活人氣息有所忌憚，只是環繞，並未立刻攻擊。想來是費雞師提前分發的、含在口中的避穢藥粉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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