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木門向內敞開一條縫。這道縫隙卡得極死，多一寸都不給。

撲面撞來的，是極其濃烈的煙油子味，混雜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黴酸氣，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李長河側過身，肩膀擦著粗糙的門框邁過門檻。門後是個連一扇換氣窗都沒留的狹長過道，光線昏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帶路的是個穿黑棉襖的漢子。這人左邊袖管空蕩蕩地掖在腰帶裡，右手裡提著一盞罩了半邊黑布的煤油燈。

獨臂漢子沒出聲，腳底下的老頭布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泥地裡，連個響動都不帶起，悶頭在前面引路。黑市的規矩，不問來路，不打聽底細，只認錢和信物。

過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兩邊的牆皮早就剝落，露出裡頭參差不齊的青磚，有的地方還掛著暗褐色的可疑汙跡。

李長河面色如常，步子邁得不緊不慢。暗地裡，【洞察之眼】與【聽聲辨位】兩項能力已經悄然開啟。

視線穿透昏暗的光線。過道兩側的夾層牆壁後頭，三道活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頻率壓得很低，心跳間隔極長，練家子，手裡絕對沾過人命。

視野上方，兩枚灰白色的游標懸停在橫樑暗格處。長槍的金屬機件散發著獨有的冷硬反光。槍管的角度卡得極準，死死鎖著過道正中央，只要底下的人稍有異動，上頭扣動扳機，天靈蓋當場就得掀飛。

李長河連頭都沒抬。他兜裡揣著蘇雲納的千層底新棉鞋，走在這種爛泥地裡，腳步穩當得很。每一步踩下去，泥水被擠壓的聲音都極其規律。

通道盡頭是一截往下的陡峭樓梯。木頭臺階踩上去嘎吱作響，年頭久遠。

順著臺階往下走，熱浪撲面而來。一間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室出現在眼前。正中央生著個大鐵皮煤爐子，爐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地下室烘得燥熱，連空氣都帶著幾分扭曲的燥意。

地下室的陳設透著一股子不倫不類的闊氣。靠牆擺著兩溜紅木太師椅，正中間鋪著一張半舊的東北虎皮。虎皮的成色極好，額頭上的“王”字紋路清晰可見。

虎皮上頭的太師椅裡，坐著個胖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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