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在潮溼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林辰走到門前，能聞到屋裡飄出的、混合了草藥、陳年菸葉和某種奇異薰香的複雜氣味。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粗糙的木門。

“吱呀——” 門應聲而開，露出阿貢公那張佈滿深刻皺紋、在油燈光暈下顯得更加晦暗不明的臉。他穿著靛藍色的土布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顏色更深的坎肩，手裡依舊拄著那根獸骨木杖，渾濁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林辰，沒有意外，也沒有任何歡迎或敵意的表示，只是側了側身。

“進來吧，外鄉的客人。” 阿貢公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風化的岩石摩擦。

林辰邁步走進石屋。屋內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稍大，但依舊狹小。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個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乾枯草藥的簡陋木架，以及牆角一個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陶製小香爐。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薰香氣味更濃了，似乎有凝神靜氣的效果，但林辰敏銳地察覺到，在這股氣味之下，還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怨龍潭”水有些相似、但淡薄得多的陰寒氣息。

油燈放在唯一的木桌上，火苗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上，扭曲晃動。

阿貢公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林辰坐在床沿。林辰依言坐下，將背上的鉛匣小心地放在腳邊。

“活著上來了。” 阿貢公開門見山，目光掃過林辰雖然依舊蒼白但有了些血色的臉，又在他胸口的粗布衣服上停留了一瞬（那裡是“蘊靈玉”的位置），最後落在那佈滿裂痕、卻多了一個暗紅金屬環的鉛匣上，“還見到了‘下面’那位。看來，你的運道，比老朽預想的要硬一些。”

“託阿貢公的‘安排’。” 林辰不卑不亢，語氣平靜，“若非您指引去採那‘還陽草’，晚輩也沒機會見識‘怨龍潭’的兇險，更無緣得見匠人前輩。”

阿貢公幹癟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怨龍潭的兇險，你只見識了皮毛。至於‘那位’……脾氣古怪，你能從他那裡活著出來，還帶了點‘東西’在身上，看來他暫時沒想為難你，甚至……給了你一點甜頭？”

他指的顯然是“束煞環”和林辰身上初步理順的氣息。

“匠人前輩指點迷津，晚輩感激不盡。” 林辰避重就輕，“只是不知，阿貢公煞費苦心安排這一齣，究竟所為何事？我的同伴現在何處？傷勢如何？”

阿貢公沒有立刻回答，拿起桌上的一個陶製菸斗，塞入一些黑褐色的菸絲，就著油燈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濁的煙霧，讓本就昏暗的屋內更顯迷濛。

“你的同伴，那個身手不錯的女娃，受了點皮外傷，無礙，和巖罕一起，暫時待在寨子西頭的空竹樓裡，有人看著，很安全。” 阿貢公緩緩說道，“那個被‘鬼螞蟥’所傷的，用了‘還陽草’為主藥，配合老朽的方子，毒己解了七成，性命無虞，但傷了元氣，還需靜養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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